鬼门关开的第二天，青阳做了一件事。
他让孙伯把所有幸存者召集到镇口空地上。
九十四个人，死了七个，伤了二十三个，还剩八十七个能动的。此刻全站在那儿，有人互相搀扶，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
青阳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让自己高一点，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昨晚的事，你们都看到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传得很远，“那个巨人，是从地下出来的。地下有什么？我现在告诉你们——地下有鬼门关。”
众人哗然。
鬼门关？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
“鬼门关是真的。”青阳抬手示意安静，“门后，是地府。有了地府，人死了就不用魂飞魄散，可以去投胎，重新做人。”
有人眼睛亮了，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喃喃念佛。
“你们那些死了的亲人——”青阳指向坟地方向，“他们的亡魂还在。就在那片坟地上空飘着，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了鬼门关开。”
孙伯颤声道：“叶少爷，您是说……咱们能送他们走了？”
“能。”青阳道，“但得你们亲自送。”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向坟地。
身后，八十七个人默默跟上。
—
坟地上空，三百多个白色影子飘在那里。
经过昨晚的惊扰，他们本来有些散乱，但牛头马面守了一夜，已经把他们重新聚拢，排成整整齐齐的队列。
三百多个亡魂，飘在半空，低头看着那些走来的活人。
活人们看不见他们，但青阳能。
他站在队列最前面，大声道：“诸位，鬼门关开了。今天，你们可以走了。”
亡魂们动起来，有的喜极而泣，有的抱头痛哭，有的朝着青阳跪下磕头。
“但走之前，你们还有一件事要做。”青阳指向身后的活人们，“他们来了。你们有什么话要说的，有什么心愿未了的，趁现在。”
他退到一边，对牛头马面点点头。
牛头上前，钢叉往地上一顿，闷雷般的声音响起：“亡魂听令！各寻亲人，话别一炷香。一炷香后，鬼门关前，不得有误！”
三百多个亡魂齐声应是，然后飘向人群。
接下来的一幕，青阳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一个老妇人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而她面前，她死去丈夫的亡魂正伸手想摸她的脸，虽然摸不到，但脸上的温柔却那么真实。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而她自己死去的母亲正飘在她身后，轻轻环抱着她——就像生前那样。
一个少年对着空气哭喊“爹”，而那个被喊作“爹”的亡魂，正拼命点头，像是在说“爹听见了，爹听见了”。
活人看不见，但青阳能。
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幕，眼眶发酸。
一炷香很快过去。
牛头再次开口：“时辰到！亡魂归队！”
三百多个亡魂恋恋不舍地离开亲人，重新聚拢成队列。
活人们茫然四顾，不知道亲人还在不在。
青阳走到人群前，大声道：“他们走了。他们让我告诉你们——好好活着，他们会在那边等着，等你们百年之后，再团聚。”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孙伯走过来，老泪纵横：“叶少爷，他们……他们真的走了？”
“真的。”青阳道，“我带你们去看。”
—
他带着八十七个人，走到鬼门关入口——那个巨坑边。
坑很深，看不见底，但此刻坑底隐隐有幽绿的光芒透上来，映得整片天空都带着诡异的颜色。
“鬼门关就在下面。”青阳道，“你们看不见，但你们那些亲人，正排着队往下走。”
众人趴在坑边，拼命往下看，但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青阳能看见。
他看见三百多个白色影子，排成一条长龙，沿着坑壁缓缓飘下。牛头马面在前面引路，鬼卒们在后面押阵。
飘到坑底，飘到那道巨大的黑门前。
门开了。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第一个亡魂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是那老妇人的丈夫。他朝上方挥挥手，像是在告别，然后转身，踏入黑暗。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走进黑暗，消失在门后。
最后一个，是一个小女孩的亡魂。她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青阳认出她——那是当初他从乱石堆里救出来的那个小女孩的姐姐，死在妖狼袭击中，才十一岁。
她抬头，朝上方看。
明明隔着三百丈，明明活人看不见，但她就是朝上看。
看着那个站在坑边的妹妹。
妹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茫然地往下看。
小女孩笑了笑，挥挥手，转身走进黑暗。
门，缓缓关上。
青阳闭上眼，长出一口气。
「超度亡魂任务进度：376/100（超额完成）」
「判官解锁」
「孟婆解锁」
「奈何桥解锁条件已达成」
「十殿阎罗第一殿解锁条件已达成」
一连串系统提示在脑海中炸开。
青阳没理它们，只是站在坑边，看着那扇已经关闭的门。
三百多个亡魂，走了。
带着亲人的思念，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眷恋，走向未知的轮回。
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投个好胎，会不会重新做人，会不会再回到这个世界。
但他知道，他们至少有了希望。
比魂飞魄散，好一万倍。
—
那天晚上，青阳坐在神像前，看着系统面板。
「香火愿力：894缕」
「可召唤：判官（1200缕）、孟婆（1000缕）、奈何桥投影（1500缕）」
还差一点。
他想了想，问：“土地，信徒现在多少？”
土地神从地下冒出来：“回主上，八十七人。但今天送走亡魂后，老臣看那些人的样子，怕是信仰更坚定了。明天香火可能会涨一截。”
青阳点头。
他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地老。”
地老从阴影中走出：“主上。”
“那个门里的，你认识吗？”
地老沉默了一下，摇头：“不认识了。三千年太久了，末将连自己都忘了，何况别人。”
“它说它犯了错，被那些脸困住。那些脸是什么？”
地老想了想：“可能是……冤魂。”
“冤魂？”
“生前有大冤屈、大仇恨的人，死后不入轮回，化为厉鬼，困在鬼门关外，等着报仇。”地老道，“但能把一个守关者困住三千年的……那得是多少冤魂？”
青阳沉默。
门里那个“门里”，究竟犯了什么错，惹来这么多冤魂？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得进去看看。
因为那个“门里”，在等他。
—
三天后，香火够了。
「香火愿力：1847缕」
青阳站在神像前，深吸一口气。
“系统，召唤判官。”
「消耗1200缕香火愿力，召唤地府·判官」
「召唤中……」
黑雾凝聚，比牛头马面现身时更浓、更重。
黑雾中，走出一道身影。
一袭红袍，头戴官帽，手持一支巨大的毛笔，腰间挂着一本厚厚的簿册。
他面目威严，三缕长须，眼神如电。
走到青阳面前，他跪下，声音低沉：
“下官判官，参见主上。”
青阳看着他，问：“你叫什么？”
判官一愣，随即道：“下官……就叫判官。地府判官，无姓无名。”
“那以后就叫你判官。”青阳道，“起来吧。”
判官起身，垂手而立。
青阳看向他腰间那本簿册：“那是什么？”
“生死簿。”判官道，“但只是投影，只能记录此界亡魂，无法影响阳寿。”
“能看活人的吗？”
判官摇头：“不能。需十殿阎罗齐集，方有完整权限。”
青阳点头，又问：“那些被超度的亡魂，现在在哪儿？”
判官闭目感应片刻，道：“已入鬼门关，正在奈何桥前排队。需召孟婆熬汤，方可过桥。”
“召孟婆要什么条件？”
“需下官记录其生前功过，方能定其该喝多少汤。”判官道，“有的需三碗，有的一碗，有的……不用喝。”
“还有不用喝的？”
“大善之人，一生问心无愧，无需忘川水洗去记忆，可直接轮回。”
青阳若有所思。
“那你先记着。等孟婆来了，一起办。”
“是。”
—
又过了一天，孟婆也来了。
和想象中不同，孟婆不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而是一个中年妇人模样的女子，身着青衫，面容慈和，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她跪在青阳面前，声音温和：
“老身孟婆，参见主上。”
青阳看着那碗汤：“那是孟婆汤？”
“是。”孟婆道，“主上要尝尝吗？”
青阳后退一步：“不了。”
孟婆笑了：“主上放心，孟婆汤只对亡魂有效。活人喝了，只是碗热汤。”
青阳松了口气，又问：“你那汤，够吗？”
孟婆道：“老身可随时熬制，只需香火支撑。”
“要多少？”
“一碗汤，一缕香火。”
青阳算账——三百多个亡魂，三百多缕香火，还行。
“那就熬吧。”
孟婆点头，转身走向鬼门关入口。
—
接下来七天，青石镇进入了某种诡异的平静。
白天，活人们重建家园，种地打猎，修屋铺路。
夜晚，孟婆在鬼门关前支起一口大锅，一碗一碗地熬汤。判官坐在锅边，翻开生死簿，一个一个点名。
“张王氏，阳寿五十三，一生行善，抚孤三人，助人无数——免汤，过桥。”
“李二狗，阳寿四十一，偷鸡摸狗，欺男霸女——三碗，灌。”
“赵铁柱，阳寿六十七，一生平庸，无功无过——一碗，过。”
一个个亡魂，喝下或甜或苦或淡的汤，走上那座凭空出现的石桥——奈何桥投影，踏入桥那头的迷雾。
迷雾后是什么？
青阳不知道。
但那些亡魂走进去时，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
第十五天夜里，最后一个亡魂喝完了汤。
那是一个老人，生前是个教书先生，一生清贫，教了几十个学生，死了连副棺材都没有。
判官翻着生死簿，抬头看他：“刘老先生，您这一生……功德不小。”
老人愣住。
判官念道：“教书五十年，学生三十七人。其中十六人考中功名，七人做了官，三人成了将军。这些人为官为将，造福一方，都算您的功德。”
老人喃喃道：“老朽……老朽只是教他们认字……”
判官合上簿册：“您这一生，功德无量，无需喝汤，可直接轮回。”
老人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老泪纵横。
他转身，对着青石镇的方向，深深一拜。
然后踏上奈何桥，消失在迷雾中。
青阳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判官走到他身边：“主上，所有亡魂，皆已超度。”
青阳点头。
「超度亡魂任务最终结算」
「共超度亡魂：376名」
「获得功德点：3760点」
「功德点可用于：提升神位、解锁特殊权限、兑换地府宝物」
又是一个新系统。
青阳没细看，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迷雾。
“判官。”
“在。”
“那些亡魂，真的能投胎吗？”
判官沉默了一下，道：“按地府规矩，能。但此界并无轮回。”
青阳一愣：“那他们去哪儿了？”
判官指向迷雾深处：“那边，是鬼门关后的第一站——黄泉路。路的尽头，是忘川。忘川的尽头，是……未知。”
“未知？”
“因为此界无轮回，所以忘川尽头，什么都没有。”判官道，“他们走到尽头，便只能等着。等此界轮回建立，才能投胎。”
青阳心头一沉。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系统。”他在心里问，“怎么建立轮回？”
「需集齐十殿阎罗、五方鬼帝、酆都大帝，方可建立完整轮回体系。」
「当前进度：十殿阎罗0/10，五方鬼帝0/5，酆都大帝0/1」
青阳深吸一口气。
路还长。
他看向那片迷雾，轻声道：
“等着。我会把轮回建起来，让你们能投胎。”
迷雾中，仿佛有无数声音回应：
“谢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