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糖宝的话,三个大人同时放下筷子,齐刷刷地看向桌子底下。
就这么会儿功夫,小家伙已经像只灵活的小泥鳅,“哧溜”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她蹲着,小手搭在膝盖上,对着墙角那几只探头探脑的小老鼠,说道:
“侦察兵,报告叭。”
那副小大人似的严肃模样,配上她圆嘟嘟的脸蛋和翘起的呆毛,萌得三个大人都忍不住想笑。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们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
只见那几只灰扑扑的小老鼠,在听到糖宝的“命令”后,竟真的围拢过来,对着她“叽叽叽、吱吱吱”地叫唤,声音又急又密,还不时用细小的前爪比划着什么。
糖宝小脸绷得紧紧的,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侦察兵”们。
她听着听着,两道淡淡的小眉毛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两个小疙瘩,的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微噘起,一副遇到了大难题的样子。
好半晌,她才慢慢抬起小脑袋,看向秦老太太:“,给宝宝一个馒头。”
秦老太太以为她是馋了,忙从筐里拿了个白面馒头递过去:“给,乖宝,慢点吃。”
糖宝接过馒头,却并没有往嘴里塞。
她用两只小胖手,地把馒头掰开,然后撒在墙角净的地面上。
“侦察兵,”她对着那几只小老鼠说道,“给你们次的,次饱饱,再去执行任务!”
小老鼠们“吱”地轻叫一声,仿佛听懂了,立刻围拢到馒头屑边,很有秩序地吃了起来,那乖巧听话的样子,全然不像平时人人喊打的“害兽”。
秦宇、秦老爷子、秦老太太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跟猫抓似的。
这几只老鼠,到底跟糖宝“汇报”了些什么?
看小丫头那眉头紧锁的模样,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
三天后。
一个消息在军区大院越传越离谱:
“听说了吗?秦副司令偷偷结了婚,孩子都三四岁了,一直藏着掖着!”
“何止啊!我听三营老张家说,好像是秦宇当年在下面部队时,跟驻地附近的一个姑娘……那啥了,后来姑娘找上门,他还不认账!”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是秦宇去母留子,把那婆娘毙了。”
……
与此同时,京城军区司令部。
政治部林主任神情凝重,轻轻叩响了郑司令办公室大门。
“进!”里面传来郑司令洪亮的声音。
林主任推门进去,立正,敬礼:“首长!”
郑司令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什么事?说。”
“报告首长,营房门口……来了个妇女,说要告状。哨兵劝不走,反映到我们政治部了。”林主任字斟句酌。
郑司令“啪”地放下文件,眉毛拧起:“妇女?告状?该不会又是孙大刚家那个胡搅蛮缠的婆娘吧?不是让她消停点吗!”
林主任连忙摇头:“不是王秀英。是个生面孔,以前没见过。”
郑司令把手中的钢笔往桌上一扔,揉了揉眉心,句粗口:“妈了个巴子!老子一个堂堂军区司令,快成街道妇女主任了!前两天刚打发走一个,这又来一个!”
“你们政治部是什么吃的?这种事还要我来管?看着处理吧!别拿这种破事来烦我!”
他还有两个月就退休了,只想过几天安生子。
林主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首长,这事……恐怕还真得您亲自过问一下。那妇女口口声声说,要告的人……可能涉及到作风问题,欺男霸女。”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依我看,很可能也是诬告。”
等闲的事,林主任哪敢惊动一把手。
但据那妇人描述,那恶人似乎是秦副司令。
这个节骨眼上,林主任可不愿意接这烫手的山芋。
听到“欺男霸女”四个字,郑司令的神情彻底严肃起来。
他戎马一生,治军极严,最痛恨的就是军纪败坏、欺压百姓。
如果这事真跟军区有关,就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他“霍”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利落地套上,声音斩钉截铁:“走!带我去看看!”
林主任在前头引路,两人脚步匆匆,很快来到了政治部的接待室。
推开门,郑司令瞧见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农村妇女,身材瘦小,身上的棉袄洗得发白,袖口和肘部打着厚厚的补丁。
她脸上布满皴裂和冻疮,有些地方结了深色的痂。
她的右臂,用两块粗糙的木板和脏兮兮的布条固定着,吊在前,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见来了大官,妇人左手死死地揪着自己打满补丁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显然有些紧张。
郑司令在主位的椅子上坐下,开口问道:
“这位女同志,我是军区司令,我姓郑。你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跟我说了。”
那妇人听到“司令”两个字,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揪着衣角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因为紧张,却没发出声音。
林主任见状,转身对门口站岗的警卫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出去。
这件事,在查明真相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气氛更加凝重。
“别怕,”郑司令放缓语气,“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我们,是为人民做主的。”
妇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和浓重的地方口音:
“首长!俺……俺被你们这儿一个当兵的……欺负了!”
郑司令心一沉,面上不动声色:“他叫什么名字?”
妇人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之色,嘴唇哆嗦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如同噩梦般的字:
“秦……秦宇。”
“秦宇”两个字一出口,站在郑司令身后的林主任心头巨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郑司令握着茶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像鹰隼一样盯住眼前的妇人:
“那你说说,他是怎么‘欺负’你的?”
妇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嘶哑,在安静的接待室里激起阵阵回音,震得人耳膜发麻,心头发紧。
郑司令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弄得眉头紧锁,脑仁生疼。
尤其想起前几天王秀英那场闹剧,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妇人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嚎哭了足有七八分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才渐渐变成一抽一抽的啜泣。
她用左手胡乱抹了抹脸,把鼻涕擤掉,开始控诉:
“秦宇……他就是个畜生啊首长!”
“他把俺强了,俺还怀了个娃。”
“俺把娃拉扯到三岁,他又把娃抢了去,还把俺打成这样。”
……
一连串的控诉,像一颗手雷,在接待室里爆开。
如果这个女人说的都是真的……那秦宇犯下的,就不仅仅是作风问题,而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强暴妇女、抢夺孩子、故意伤害……哪一条都足以让他脱下军装,接受法律审判!
郑司令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在桌上磕了磕,然后划燃火柴,“嗤”地点上。
辛辣的烟雾升腾起来,白色的烟圈在他眼前缓缓飘散,暂时遮挡了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一向精明的林主任,此刻也完全不敢做声,只是屏息凝神地站着,默默等待首长的决断。
这事太大了,大到足以影响整个军区未来的人事布局,甚至震动更高层。
一烟,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慢慢燃尽。
郑司令将烟蒂狠狠摁灭在满是烟灰的陶瓷烟灰缸里,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目光如电,看向林主任,声音不高:
“去。立刻把秦宇给我叫来,当面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