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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列车广播里那激昂高亢的《东方红》,像是一把嘹亮的冲锋号,瞬间吹散了车厢里那股子沉闷了一路的煤烟味。

“北京站,到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是一滴水进了油锅,让整列火车瞬间沸腾起来。

苏瓷坐在铺位上,对着手里那面巴掌大的小圆镜,最后理了理鬓角有些凌乱的碎发。镜子里的人儿,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即便是经过了两天两夜的颠簸,依然美得像画报里走出来的电影明星。

“别照了。”

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霍砚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窗边。他早已收拾停当,那件洗得发白却熨帖笔挺的军装穿在身上,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他单手在裤兜里,目光沉沉地注视着窗外逐渐密集的灰墙红瓦。

此刻的他,周身那股子在餐车里喂饭时的温情瞬间收敛得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即将奔赴战场的肃与冷硬。

那是属于特战旅长的气场。

“收拾东西,跟紧我。”霍砚山回过头,视线在苏瓷那截露在裙摆外、白得晃眼的小腿上扫了一眼,眉头顿时拧了个疙瘩。

苏瓷乖巧地点头,刚站起身,车身便是一阵剧烈的晃动。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这头钢铁巨兽终于缓缓停靠在了站台旁。

车门刚一拉开,一股巨大的声浪便如海啸般涌入车厢。

那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独特喧嚣。

站台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扛着巨大蛇皮袋的民工、提着网兜装着脸盆的部、背着铺盖卷一脸迷茫的知青,还有推着小推车叫卖北冰洋汽水的小贩,所有人都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挤成了一锅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劣质旱烟的辛辣、汗水的酸腐、煤烟的呛鼻,还有北方特有的那种燥尘土味。

苏瓷刚走出软卧车厢,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即便这里是相对宽松的软卧站台区域,但那种人汹涌的压迫感依然让人窒息。

她这身红底白花的“布拉吉”,在这片灰蓝黑主色调的人海中,实在是太扎眼了。就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突兀地开在了一片枯草地里。

四周瞬间投射来无数道视线。

有惊艳,有好奇,有羡慕,当然,也少不了那些混迹在人群中的二流子,投来的那种黏腻、猥琐的打量。

“哟,哥几个快看,这哪来的大美妞?这身段……”

不远处,几个留着长发、穿着夸张喇叭裤的小青年吹起了轻佻的口哨。他们嬉皮笑脸地互相推搡着,借着人的拥挤,故意往苏瓷这边挤过来,眼神直勾勾地往她身上瞟,似乎想趁乱“蹭”点便宜。

苏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翘起的地砖,身子猛地一歪。

“哎哟!”

她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像铁钳一样有力。

霍砚山脸色骤冷。

他那双深邃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迸射出的寒光,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利刃,带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冷冷地扫过那几个试图靠近的小青年。

并没有什么言语上的呵斥。

仅仅是一个眼神。

那几个原本还嬉皮笑脸的二流子,只觉得后脊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气,像是被一头嗜血的猛兽盯上了咽喉。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再也不敢往前挪半步。

霍砚山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怀里惊魂未定的小姑娘。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有些发白,那双原本一尘不染的黑色小皮鞋上,不知何时已经被蹭上了一层灰土。

“乱得像什么样子。”

霍砚山低骂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暴躁。

他不喜欢这里。

太脏,太乱,太吵。

这种环境,本不配让这只娇气包待着。

下一秒,霍砚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直接抖开了臂弯里那件宽大的军大衣。

“唔?”

苏瓷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一黑。那件带着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的大衣,不由分说地兜头罩下,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在外面眨啊眨。

紧接着,身子一轻。

霍砚山没有丝毫犹豫,他上前半步,那只布满老茧的右臂直接穿过苏瓷的膝弯,稍微一用力。

“起。”

苏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霍砚山单手托举了起来。

不是那种暧昧的公主抱,而是像抱个布娃娃,或者说像是在抱自家闺女一样,让她稳稳地坐在了他结实的小臂上。

霍砚山左手提着两个加起来足有百十斤重的行军包,右手单臂托着苏瓷,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连晃都没晃一下。

苏瓷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双手死死搂住了霍砚山的脖子。

这个高度……

她的视线瞬间越过了周围所有人的头顶,那种居高临下的视野,让她有一种坐在巨人肩膀上的错觉。

“抱紧。”

霍砚山偏过头,下巴蹭过苏瓷裹着大衣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霸道,“别乱动,掉下去我可不管。”

周围的旅客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挤车。

这年头,虽然风气已经不像前几年那么紧,大马路上牵个手都要被红袖箍大妈盘问半天,但像这样光明正大、充满力量感且极度亲密的“抱法”,绝对是闻所未闻。

“乖乖,这当兵的力气也太大了吧?”

“那姑娘是谁啊?这么宠着?脚都不让沾地?”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霍砚山充耳不闻。

他面无表情,眼神冷硬,像是一辆重型坦克,在这拥挤的人中强行碾压出一条通道。

“让开。”

简单的两个字,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却比大喇叭还管用。

挡在前面的路人,被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所慑,下意识地往两边退散。

苏瓷趴在霍砚山宽阔的肩头,整个人缩在军大衣的包裹里。鼻尖萦绕着的是他身上特有的那种凛冽皂角香,彻底隔绝了外界那些难闻的汗臭味。

她透过大衣领口的缝隙,偷偷向外看去。

看着那些为了生计奔波、面色蜡黄、扛着大包小包艰难挤车的人群,在霍砚山的气场下纷纷避退。

这一刻,苏瓷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特权。

在这个物资匮乏、讲究人人平等的年代,特权依然无处不在。而此刻,她正被这个男人捧在手心里,享受着这种特权带来的绝对安全感。

这就是她要找的“大腿”。

够粗,够硬,也够暖。

霍砚山抱着苏瓷,并没有随着人流涌向那个挤得水泄不通的普通出站口。

他脚步一转,直接拐进了旁边一条没什么人的通道。

通道口,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原本正一脸严肃地站岗,见到霍砚山走来,目光在他肩章上一扫,立刻“啪”地一个立正,眼神中满是敬畏,本不敢阻拦,直接放行。

穿过昏暗的贵宾通道,前方的光线骤然变亮。

走出车站大门,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北京站的广场侧翼,相比于正门的混乱喧嚣,这里显得格外空旷肃静。

一片被警戒线拉出的空地上,闲杂人等早就被清理得净净。

在那片空地的中央,整整齐齐地停着三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二八大杠”自行车和拥挤公交车的年代,这三辆吉普车简直就是那个时代的“劳斯莱斯幻影”。车身被擦得锃亮,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透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威严。

霍砚山刚一走出来。

“哗——”

三辆吉普车旁,早已等候多时的几名军人,像是身上装了弹簧一样,瞬间绷直了身体。

动作整齐划一,脆利落。

“首长好!!!”

洪亮的吼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震得周围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起一片。

远处广场上的路人纷纷驻足侧目,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羡慕,指指点点。

“哎哟喂,这是哪个大领导来了?”

“这排场……不得了啊,一般人可坐不上这车。”

苏瓷趴在霍砚山肩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虽然她早就在书里知道霍砚山的背景不简单,是京圈顶级豪门的子弟。但文字的描述,远没有眼前这实打实的画面来得有冲击力。

三辆军车接站。

警卫员列队敬礼。

在这个年代,这不仅仅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

这代表着通天的权。

这就是京圈顶级豪门的底蕴吗?

苏瓷深吸一口气,悄悄抓紧了霍砚山衣领处的布料。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才算是真正踏入了那个波云诡谲、却又令人向往的顶级圈层。

霍砚山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他并没有把苏瓷放下来,而是径直走到中间那辆吉普车前。

早有眼力劲儿极好的勤务兵小跑过来,一把拉开后座的车门,毕恭毕敬地护着门框。

霍砚山弯下腰。

他那只一直稳稳托着苏瓷的大手,动作却变得格外轻柔。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娇气包”放进了后座,生怕磕着碰着。

苏瓷一坐进去,就感觉到屁股底下一阵柔软。

低头一看,原来那硬邦邦的真皮座椅上,竟然特意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还是那种只有老部疗养院才有的高级货。

苏瓷心里一暖,抬头看向车外的男人。

霍砚山已经直起腰,随手将那两个沉重的行军包扔给了旁边的警卫员,然后长腿一迈,跨上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

“开车。”

他沉声下令,没有半句废话。

“是!”

驾驶座上的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

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

三辆吉普车组成的车队,如同一条绿色的长龙,在无数人羡慕敬畏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将身后那喧嚣、嘈杂、充满了汗水与尘土的火车站,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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