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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还清家里八百万的,我嫁给了大字不识的煤老板赵之谦。
他图我名牌大学生的面子,我图他卡里取之不尽的票子。
我嫌他没文化、嫌他吃饭吧唧嘴,拿着他的黑卡在这个家里作威作福。
他只会在我刷爆卡时憨笑:「媳妇真好看,矿上刚又出了一车煤,够你花的。」
除夕夜前一晚,赵之谦回矿上发年终奖,遇上矿难,人没了。
这年过得太舒坦了,再也没有那股煤灰味。
我画了个全妆,准备拿着大把票子去国外点十个八个精壮有力的弟弟。
赵之谦头七这天,律师送来了他的保险柜钥匙。
里面是一张存了五千万的卡,压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
「给媳妇的,这钱净的,带着去国外过好子吧。」
……
律师把保险柜钥匙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旁边是一张银行卡。
律师说。
「赵先生生前特意交代的,这张卡里的五千万,每一分都是走了正规审计流程的。」
「没沾过那些高风险的民间借贷,也没沾过任何违规开采的利润。」
「他说,这钱净。」
我拿起那张卡。
卡面冰凉。
赵之谦连死都记得我的怪癖。
我嫌弃他赚的钱带着煤灰味,嫌弃他那些现金上沾着唾沫星子。
所以他把这五千万洗得净净,留给我。
我把卡塞进包里,抬头看律师。
「还有别的吗?」
律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脸上没有一滴眼泪。
「没有了。剩下的不动产和矿权比较复杂。」
「赵先生的意思是,那些脏东西如果处理起来麻烦,您可以直接放弃,只要拿走这五千万现金就好。」
我点头。
「好。那送客吧。」
别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那扇昂贵的紫铜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一群人冲了进来。
那是赵之谦的亲戚。
领头的是他二叔,穿着一身沾满泥点的西装。
脚下的皮鞋显然大了一码,踩在我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两行黑色的泥印。
后面跟着七八个男男女女。
有的手里拿着蛇皮袋,有的拿着铁锹。
二叔指着我的鼻子大喊。
「把钱交出来!赵之谦那个短命鬼死了,赵家的钱不能落到你这个外姓娘们手里!」
旁边一个妇女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当初要不是之谦替你家还债,你早就被拉去抵债了!」
「现在人死了,你想卷钱跑路?没门!」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我看着地毯上的那口浓痰。
那是一块米白色的羊毛地毯,那口痰黄绿相间,格外刺眼。
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赵之谦活着的时候,虽然粗鲁,但从来不敢在家里随地吐痰。
他知道我有洁癖,每次咳嗽都要跑到院子里去。
现在他死了,这群人把我的家弄脏了。
二叔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怕了,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抓我放在茶几上的包。
「拿来吧你!」
我拿起桌上的热茶,泼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泼在二叔的手背上。
二叔惨叫一声,捂着手后退。
「你个臭婊子!你敢烫我!给我砸!把这别墅给我砸了!我看她把钱藏哪儿!」
那群人举起铁锹和棍棒就要动手。
我拿出手机,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了接线员的声音:「您好,110 报警中心。」
我对着电话说:
「西山别墅区 A 座 101,有人入室抢劫,持械行凶。我是业主颜初禾。我有监控录像。」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二叔瞪大了眼睛。
「抢劫?我是他二叔!拿自家侄子的钱算什么抢劫!」
我挂断电话,从包里抽出一叠文件,扔在茶几上。
「赵之谦的遗嘱在公证处有备案。第一顺位继承人是我,你们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强行闯入民宅,意图侵占他人财产,并且携带凶器。」
「据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入室抢劫,十年起步。」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刚才那杯茶,是你试图袭击我,我正当防卫。」
我看向旁边的保安队长。
「把门堵上。警察来之前,谁也不许走。」
保安们一拥而上。
这群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亲戚瞬间乱了阵脚。
二叔捂着红肿的手,指着我骂。
「颜初禾!你心太狠了!之谦尸骨未寒,你就这么对他的家里人!」
我冷眼看着他。
「是他尸骨未寒,还是你们吃相太难看?赵之谦活着的时候,你们吸他的血。」
「他死了,你们连他的骨头都要拆了卖钱。」
警察很快到了。
二叔一行人被带走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
我指着地毯上的那块污渍,对保姆说。
「扔了。把凡是他们踩过的地方,全部消毒三遍。」
保姆战战兢兢地去收拾。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别墅。
赵之谦死了。
那个吃饭吧唧嘴、睡觉打呼噜、满身烟味的男人消失了。
再也没有人用那双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试图摸我的脸。
再也没有人把沾满煤灰的外套挂在我昂贵的大衣旁边。
空气里那种令我作呕的廉价烟草味也散去了。
我摸着包里那张冰凉的卡。
赵之谦,你虽然死得脏,但钱洗得真净。
这大概是你这辈子做得最体面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