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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闷响,
生肉袋子里渗出的血水,和我手臂渗出的血混在了一起,
大姑尖叫起来,
二舅妈手里的橘子滚到了地上,
我松开手,砖头掉在地砖上,又是“咚”一声,
左手手臂一片殷红,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其实我有数,
二十出头在工地部待过两年,知道怎么砸只破皮肉又不伤筋骨,
看着血糊糊挺吓人,其实就是表层擦伤,
但足够了。
亲戚们七手八脚翻医药箱,有人喊打120,有人拽纸巾往我手上捂,
而我举起那只血淋淋的手,转头笑着对妈说:
“现在好了,我也不能做饭了。”
妈的脸色从红变白,
她指着我,手指都在抖:
“你、你个不孝女!为了做饭这点小事,你就这样故意吓唬我是不是!”
小事?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还在往外渗,纸巾很快浸透了。
“再怎么小的事。”
我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
“积攒了整整32年,我也受够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从我有记忆起,就在帮家里活。”
我把手收回,自己按住伤口,
“小学洗碗,初中拖地,高中做饭,过年大扫除,你们带着妹妹去逛庙会,我一个人在家踩着凳子擦窗户,所有事完了也没有表扬。”
“再大点,你们开始挑毛病,拖地说不净,洗碗说浪费水,做饭说难吃。”
“到后来,脆拿这些事情来讹我。”
我的视线看着妈,
“前年你在家滑倒,说是因为地太滑,怪我刚拖过地。”
“让我赔了3000块。”
妈嘴唇动了动,
“去年爸肠胃炎住院,说是我洗碗不净,碗里有细菌。”
“让我赔了5000块。”
爸把脸别过去,
“还有你说腰疼是我买的按摩椅不合格,还有你失眠怨我买的枕头太硬……”
我每说一件,客厅就静一分,
“这些年,家里大小事我做,做完被你们嫌,嫌完还要倒贴钱。”
“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我赔了你们——”
妈猛地打断我:
“够了!”
她没词反驳了,
脆两腿一蹬往地上坐,双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命苦啊!生了个不孝女!辛辛苦苦拉扯这么大,老了老了还要被自己女儿指着鼻子骂!”
哭声震天,
大姑凑过来拉我袖子,小声劝:
“泠泠,都是一家人,钱来钱去的,别分那么清……”
妈一听,哭声更大,伸手指着瞪我:
“对!你不就是在乎那几个钱吗!”
“拜金!冷血!白眼狼!”
我被气笑了,
“妈,”我说,“你是不是忘了——”
我再次解锁手机,
“其实你连我给你的钱,都要嫌呢。”
手指点了两下,
客厅四角的蓝牙音箱,同时亮了,
这是去年她说我买的电视机噪音吵得她头疼,让我赔偿她的智能音箱,
全套四千多,
现在它们同时播放着我手机里的语音,
妈的声音清晰传出:
“谁知道她的钱不净?”
“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这么多年,我们家里人也不清楚她到底做什么行业呢。”
客厅里,所有亲戚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