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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像个坏掉的复读机,翻来覆去就只有这几句丧气话。

林雪说我幼稚。

说我什么都没有,是个连根基都没有的浮萍。

她说得对。

离了萱姨,我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是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逼。

萱姨的手顿了一下。

随后,她抱得更紧了,手臂勒得我有些生疼,却让我感到无比真实。她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轻轻摩挲着,像是安抚一只受伤的流浪犬。

“瞎说什么屁话。”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她在生意场上练出来的气场,此刻却全化作了绕指柔。

“谁说全世界都不要你了?”

“姨要你。”

她捧起我的脸,指腹温热,一点也不嫌弃我满脸狼狈的泪水和鼻涕。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满当当倒映的全是我此刻颓废的影子,没有一丝杂质。

“四年前那个雨夜,我既然把你捡回来了,这就永远是你的家。”

萱姨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也想起了那个夜晚,“那时候你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养父母没了,像个小乞丐一样缩在我店门口……从那一刻起,咱们就是相依为命的一家人。”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苏予乐,你给我记住了。别人不要你,是他们眼瞎,是他们没福气。我们家乐乐,是最好的。”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呼吸交缠,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那股子混合着体温的水蜜桃馨香蛮横地钻进我的肺里,霸道地把那些关于背叛的肮脏空气一点点挤出去。

“听见没?”

“姨要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

里面没有嘲讽,没有算计,只有那一汪能把人溺毙的温柔深潭。

那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锚点。

我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嗯。”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

只要有苏怀萱在,哪怕全世界都塌了,哪怕记忆永远找不回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股子温情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我的身体先一步扛不住了。

原本只是觉得冷,后来是热,现在是天旋地转。

刚才那碗面带来的热量像是变成了火,在血管里乱窜,烧得我脑浆子都要沸腾了。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萱姨的脸在我面前晃动,忽远忽近。

我靠在萱姨怀里,眼皮越来越沉,像是坠了两个铅块。

那种踏实感逐渐变成了无法抵抗的眩晕感。

“乐乐?”

萱姨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推了推我,我身子一软,像是被抽了骨头,直接往旁边倒去。

她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我,手臂紧紧环住我的腰。

“哎哟,怎么这么烫!”

她的手贴上我的脖子,惊呼出声。

凉。

那只手真凉快,像是一块上好的冷玉。

本能驱使下,我不自觉地往她手心里蹭,嘴里哼哼唧唧的,像个贪凉的孩子。

“好热……萱姨,我好热……”

“废话,能不热吗?淋了那么久的雨,又喝了闷酒,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萱姨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慌乱。

她顾不上收拾茶几上的碗筷,架着我的胳膊,要把我往起来拽。

“起来,别睡在这儿,去床上躺着。”

我试着站起来。

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刚一使劲,膝盖就打弯,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萱姨身上。

她比我矮半个头,身子骨看着软,其实那几年为了养活我,什么重活没干过?劲儿倒是不小。

她硬是咬着牙,半拖半抱地把我弄进了卧室。

不是我的房间。

是她的。

我的房间在北面,终年不见光,有点阴冷。

她的房间在南面,一推开门,就是一股子阳光晒透了的味道,混着她身上那种特有的、成熟女人的香气。

这是她的领地,是这个家里最神秘也最温暖的地方。

平时我很少进来,顶多在门口说句话,也就是刚被她捡回来那年,我因为失忆极度缺乏安全感,才在她这屋打过地铺。

现在,我被她扔到了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床垫很软,陷下去一大块,像是云朵包裹住了我。

被子是粉色的,带着蕾丝边,枕头上还残留着几根她的长发。

我躺在上面,被她的气息全方位包围,感觉自己像个闯进了公主房的流浪汉,既羞耻又贪恋。

“躺好别动。”

萱姨喘着气,脸颊通红,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把被子给我盖严实,又急匆匆地跑出去。

没一会儿,她拿着体温计和药箱回来了。

“张嘴。”

她把水银体温计塞进我嘴里。

冰凉的玻璃管压在舌头底下,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坐在床边,一脸严肃地盯着手表看时间,眉头紧锁。

那件米色的睡裙因为刚才的折腾,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

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那弧度惊心动魄。

我眯着眼,视线模糊,却怎么也挪不开。

烧得迷迷糊糊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林雪那干瘪的身材,跟萱姨比起来,简直就是个还没发育的小丫头片子。

我真是瞎了眼。

放着家里的珍珠不看,跑去外面捡死鱼眼珠子。

“想什么呢?眼神直勾勾的,烧傻了?”

萱姨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把体温计抽出来。

她对着光看了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三十九度二。”

她倒吸一口凉气,语气里满是心疼。

“作死啊你,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倒了杯温水,把退烧药递到我嘴边,指尖碰到了我的嘴唇。

“吃了。”

我乖乖张嘴。

药片很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却被那杯温水化解了大半。

萱姨又去洗手间弄了盆温水,拿了条毛巾。

回来时,她看着我身上湿腻腻的衣服,皱了皱眉。

“把衣服脱了。”

她说得自然,手里已经拿着热毛巾准备好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抓着领口没动,脸更烫了。

“我都多大了……男女授受不亲……”

“多大?十八岁在姨眼里也是个小孩。”

萱姨白了我一眼,直接上手来扒我的衣服,动作虽然霸道,却避开了我的伤处。

“刚捡你回来那会儿,你高烧昏迷三天,哪次不是我给你擦身子?那时候瘦得跟个猴似的,现在倒知道害羞了。”

她动作麻利,三两下就把我的T恤扒了下来。

凉飕飕的空气贴上皮肤,我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热毛巾就贴了上来。

从脖子,到胸口,再到胳膊。

萱姨擦得很仔细。

她弯着腰,发丝垂下来,扫过我的胸膛,痒痒的,像是羽毛撩拨在心尖上。

指尖偶尔碰到我的皮肤,带着点微凉的触感,舒服得我想哼哼。

我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她锁骨窝里的一颗小痣。

“身上稍微长点肉了,不像四年前全是骨头。”

她一边擦一边吐槽,指尖划过我肋骨处的一道旧疤——那是流浪时留下的。

“以后多吃点,不然怎么保护女孩子。”

提到女孩子,我眼神又暗了下去,心里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不保护了。”

我嘟囔着,把头偏向一边。

“没好东西。”

萱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和无奈。

“别一棒子打死一船人。以后你会遇到好的,真正懂你的。”

“遇不到了。”

我闭上眼,那种自暴自弃的劲儿又上来了,声音沙哑,“我就守着你。哪也不去。反正你也嫁不出去。”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咒我呢?”

萱姨没生气,只是轻笑一声,把毛巾扔回盆里。

水声哗啦。

“行了,睡吧。出透汗就好了。”

她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光线昏暗,暧昧流淌。

她没走。

而是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床垫微微下陷,她的气息瞬间逼近。

我身子一僵,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萱姨……?”

“怎么?嫌弃姨?”

她侧过身,面对着我,单手撑着头。

一只手搭在我的被子上,轻轻拍着,像是哄睡的节奏。

“刚来那年打雷下雨,你吓得发抖,哪次不是钻我被窝?现在翅膀硬了,嫌姨老了?”

“不是……”

我嗓子发干,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怕传染给你……而且,我不是小孩了。”

最后那句话,我说得很轻,却意有所指。

“我不怕。”

她往我这边凑了凑,几乎是贴着我的手臂。

那股子香味瞬间浓郁起来,像是把我整个人都包裹住了,让我无处可逃。

“睡吧。姨看着你。就像四年前把你捡回来那天一样。”

她的手穿过我的头发,轻轻揉着我的后脑勺。

那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节奏,让我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

药劲上来了。

眼皮像是被强力胶水粘住。

意识开始涣散,坠入深沉的梦乡。

最后一点清醒的念头是:

她的床,真软。

她的身上,真香。

而我,真的不想只当她是“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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