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像是在深海里沉浮。
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都在晃荡。酒精的后劲混着高烧的灼热,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气管痛。
我感觉自己在下坠,无休止地下坠。
四周是黑漆漆的深渊,没有底,只有无尽的寒冷和孤独。
忽然,眼前亮起一道白光。刺眼,扎得人眼泪直流。
我眯着眼,看见前面站着个人。
是萱姨。
她没穿那件米色的睡裙,而是换上了一身我不认识的婚纱。那婚纱真白啊,白得像那个雨夜的闪电,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涂着复古红唇的脸,美得惊心动魄。
她站在那儿,手里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笑得比花还好看。
但她不是对着我笑。
她身边站着个男人。我看不到那男人的脸,只能看见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高大,透着一股我不具备的成熟与稳重。他的手揽在萱姨的腰上——那个刚才还让我枕着、抱着、撒娇的腰。
那只手,真他妈的刺眼。
“萱姨?”我喊了一声。
嗓子像是被堵住了,发出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瞬间被四周的黑暗吞噬。
她没听见。
她侧过头,对着那个没脸的男人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种眼神我见过,三年前我流落街头高烧不退,她把我捡回去守在床边喂水时,就是这种眼神。
可现在,她把这眼神给了别人。
“别走……”
我慌了。脚底下的深渊变成了泥潭,死死拽着我的脚踝。我拼命想往前跑,腿却软得像面条,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那个男人牵起了她的手,像是牵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们转身要走。
那一瞬间,绝望像潮水一样没顶。比看见林雪和别人滚床单还要让我窒息。林雪走了,我只是觉得自己是个被人玩弄的傻逼。可如果萱姨走了,我就真的再次成了那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孤魂野鬼。
这世界上,再也没人在雨天给我留一盏灯了。
“苏怀萱!”
我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声音嘶哑破碎。
“你别走!你答应过不丢下我的!”
她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我。
脸上的笑容没了,变得很冷淡,像是看一个陌生的过客。
“乐乐,你长大了。”她的声音很远,飘飘忽忽的,“我只是好心收留你几年,现在你成年了,姨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不行!我不准!”
我哭喊着,像个被遗弃在路边的疯狗。我手脚并用地在泥潭里爬,指甲扣进地里,全是血,但我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心被挖空的恐慌。
“你不能跟别人走!你是我的!”
那种占有欲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汹涌澎湃。不仅仅是对于救命恩人的依赖,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在酒精和高烧的催化下,彻底变质了,发酵了。
那个男人搂着她,越走越远。
白色的婚纱拖尾在地上划过,像是一道分割线,把我和她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萱姨——!”
我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白色的衣角,哪怕只是抓住一点点。
抓住了。
触感不是冰冷的婚纱布料,而是温热的、细腻的皮肤。
那种真实的触感让我浑身一激灵。
黑暗瞬间破碎。
……
我没在泥潭里,也没在深渊里。
我感觉自己正紧紧抱着一团火。或者说,是一块温润的暖玉。
耳边没有那个冷漠的声音,只有一声轻轻的叹息,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就在我的耳畔,真实得让人想哭。
“哎哟,做噩梦啦?”
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节奏很慢。一下,两一下。
“别怕,姨在这呢。哪也不去。”
那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只觉得这声音是救命的稻草。我死死抱住怀里的这具身体,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她的骨血里。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跟那个没脸的男人跑了。只有这样,我才觉得我是活着的。
“别走……别不要我……”我呢喃着,脸埋进她的颈窝。
鼻尖蹭过细腻的肌肤,全是那股子让人安心的水蜜桃味,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那是家的味道,也是她的味道。
真好。
她是真的。她没嫁人。
怀里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
梦里的恐惧还没散去,酒精烧得我浑身燥热,理智那根弦早就崩断了。几年前那个雨夜,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只记得养父母惨死的画面,是她给了我一个落脚的地方。
对我来说,她不仅仅是收留我的恩人。
“嗯……”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大概是我勒得太紧了。
“松开点,小混蛋,劲儿怎么这么大?想勒死姨啊?”萱姨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某种纵容。
我不松。
反而抱得更紧了。
手掌在她背上游走。那件丝绸睡裙滑溜溜的,手感好得要命,像是摸在云端。掌心下的皮肤温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撩拨我的神经。
一种冲动顺着脊椎骨往上窜,直冲天灵盖。
在梦里被抛弃的恐慌,转化成了一种急切的索取欲。我想证明她是我的,想在她身上留下点什么印记,想确认这份温暖不是我的幻觉。
我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昏黄的壁灯光晕下,她的脸庞近在咫尺。
只有那张唇是清晰的。
红润,饱满,微微张着,吐气如兰。
鬼使神差的,我凑了上去。
两瓣嘴唇贴在一起的瞬间,时间好像停滞了。
软。
比我想象中还要软。
带着点甜味,像是小时候偷吃的那颗水蜜桃糖,又像是某种禁忌的毒药。
萱姨显然没料到我会来这一出。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瞬间屏住,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
我笨拙地吮吸着,毫无章法,像是野兽在啃噬猎物,又像是溺水的人在争夺氧气。舌尖试探着撬开她的齿关,想要汲取更多的津液,想要更多,更多……
“唔……”
她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抗议。
手掌抵在我的胸口,想推开我。
力气不大。
甚至可以说是欲拒还迎。那只手软绵绵的,推拒变成了抚摸,最后无力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点微弱的反抗反而激起了我的凶性。我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柔顺的长发,把这个吻加深,再加深。
那种禁忌的快感让头皮发麻。
这是把我从街头捡回来的女人。
这是我喊了三年姨的女人。
可现在,在酒精和高烧的掩护下,她是我的女人。
梦境和现实的界限彻底模糊了。
我分不清这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发生了。如果是梦,这触感未免太真实;如果是真的,她为什么不给我一巴掌?为什么不骂我忘恩负义?
“乐乐……”
她终于挣扎着偏过头,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那片雪白在昏暗的光线下晃得人眼晕。
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颤抖。
“你喝多了……你忘了我是谁……”
“我……”我哑着嗓子反驳,眼睛通红,像只饿狼,“……萱姨,我难受……”
我没理会她的抗议,再次凑了过去,这一次,吻落在了她的脖颈,那处刚才在梦里让我嫉妒得发狂的地方。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她在叹气。
那一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唯独没有厌恶。
又好像是在哼着那首不知名的歌谣,手掌轻轻拍着我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失控的野兽。
那种温柔的包容,让我彻底沦陷。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宣泄而出。林雪的背影,养父母的车祸,流浪时的寒冷,统统被这个温暖的怀抱融化了。
我在她耳边喘着粗气,喊着她的名字。
“萱姨……苏怀萱……”
一声比一声急切。
一声比一声动情。
她没有推开我。
那双环在我背后的手,指甲轻轻陷进我的肉里,带起一阵细密的刺痛,却让我更加兴奋。
直到最后一刻。
脑海里炸开了一朵白色的烟花,灵魂仿佛都飞出了躯壳。
耳边是她急促的心跳声。
咚、咚、咚。
和我的心跳重叠在一起,震耳欲聋。
意识开始涣散。
黑暗重新袭来,但这次不再是冰冷的深渊,而是温暖的黑甜乡,充满了水蜜桃的香气。
睡过去之前,我感觉有人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柔。
带着无限的怜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愫。
“傻瓜……真是个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