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舟重新看向镜子。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迷茫、困惑、宿醉的混沌感像退一样迅速消散——不，不是消散，是被某种更强烈的东西硬生生挤出去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
像是沉睡已久的刀突然出了鞘，刀锋在晨光里泛起冷光，冷得刺眼。
“所以我现在是个快破产的车企老板，”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爹死了，合伙人跑了，资质费交不起，账上没钱，外面欠一屁股债。”
顿了顿。
“还包养了个女大学生。”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笑容。
“……。”
上辈子，他最大的梦想是攒够十五万，回老家县城开个修电动车的小铺子。最好能娶个媳妇，不用多漂亮，贤惠就行。生个娃，男孩女孩都行。平平淡淡过完这辈子，老了在店门口支个躺椅晒太阳。
结果呢？
为了救个横穿马路的熊孩子，命没了。
二十五岁，外卖员生涯第三年，存款两万七。
现在老天爷给了他第二次机会——虽然开局配置烂得跟开盲盒开到“谢谢惠顾”似的，但好歹……
是个老板。
有公司。
有厂房。
有设备。
还有一群等着他发工资的员工。
“区区挫折就让我颓废？”陆远舟突然提高音量，像是要说服镜子里的那个人，又像是要说服自己，“从今天起，戒酒！”
他顿了顿，想起薇薇刚才跪下去时那个熟练的动作，想起备忘录里那句“腰软，配合度高”，又补了一句：
“但绝不戒色——”
话没说完。
脑子里“叮”的一声。
不是耳鸣，不是幻听，是真实存在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某种科幻电影里才有的电子质感，直接从颅骨内部响起来。
陆远舟愣住了。
紧接着，一片半透明的蓝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展开。
不是投影在镜子上，而是悬浮在空气中，就在镜子前方二十公分处，像是直接从虚空中撕裂出来的。光幕边缘泛着淡淡的微光，中央是深蓝色的背景，上面浮着一行行发光的白色文字：
【检测到宿主意识觉醒，符合绑定条件】
【未来黑科技系统激活中……】
【10%……】
【50%……】
【100%】
【激活成功】
【新手礼包发放中……】
【首充词条抽取中……】
【恭喜宿主，获得词条：加速（初级）】
光幕中央出现了五个发光的小图标，排列成五角星形状。每个图标下面都有一行简短的说明，字体是某种未来感的无衬线体：
1. 研发效率提升30%（被动常驻）——图纸画得更快，样品做得更溜，熬夜猝死概率降低。
2. 生产线良品率+15%（被动常驻）——次品变少了，质检大姐笑容变多了。
3. 单次材料成本削减（冷却时间7天）——砍价？不，这叫合理优化供应链。
4. 一次性质检漏洞预知（冷却时间30天）——质量问题？在它发生前就掐死。
5. 24小时“灵光一闪”状态（冷却时间90天）——创意爆棚，脑洞大开，爱因斯坦附体。
陆远舟盯着这玩意儿，足足愣了十秒钟。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试探性地戳了戳光幕——
手指直接穿过去了，像是戳进了一片全息投影，触感是空的，但视觉上那片光幕纹丝不动。
他又挥了挥手，光幕跟着他的视线移动，始终保持在正前方。
“不是幻觉……”他喃喃自语。
光幕最下方跳出一行小字：【本系统致力于协助宿主攀登工业科技树，词条可通过成就点升级，更多功能待解锁】
陆远舟沉默了。
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浮肿的脸，后退的发际线，一身睡袍皱得像咸菜，站在这间豪华但空洞得能听见回声的公寓洗手间里。
再看看眼前这片蓝汪汪的光幕——未来黑科技，加速词条，研发效率提升，生产线良品率……
荒诞感像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但下一秒，这股荒诞感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那是种滚烫的、几乎要冲破腔的东西——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看见满汉全席，像是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看见绿洲，像是上辈子送外卖被顾客骂“傻快点”时憋着的那股火，突然找到了宣泄口。
上辈子，他骑着小电驴送外卖，被保安刁难，被顾客差评，被平台算法压榨得喘不过气。最大的权力是决定今天先送哪一单——还常常因为选择错误而超时扣钱。
现在呢？
他有公司。
有系统。
有……虽然烂但好歹是条路子的开局。
“加速……”陆远舟喃喃重复这个词条的名字，眼神越来越亮，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研发效率提升30%，生产线良品率+15%……”
他突然咧嘴笑了。
笑得有点疯，有点狂，镜子里那张颓废的脸因为这个笑容，竟然透出几分狰狞的生气。
“老tou乐是吧？”
“资质费两千万是吧？”
“账上没钱是吧？”
他一拳砸在大理石台面上。
“砰！”
闷响在洗手间里回荡，指关节传来尖锐的疼痛——真实，清晰，让他更加确信这一切不是梦。
疼痛是好东西。
疼痛让人清醒。
“那就！”
陆远舟猛地转身，抓起搭在洗手台边的睡袍带子胡乱系上，光着脚冲出洗手间。脚步很重，踩在瓷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要踏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经过客厅时，薇薇正端着咖啡壶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睡袍散乱，头发竖着，眼睛通红——明显愣了一下：“远舟哥，你——”
“换衣服，”陆远舟打断她，脚步不停，“去公司。”
“可是早餐……”薇薇看了眼手里的咖啡壶，“我煮了咖啡，煎蛋马上就好，吐司也在烤……”
“不吃了。”
他冲进卧室，“哗啦”一声拉开衣柜。
清一色的定制西装，按照颜色深浅排列：深灰、炭黑、藏蓝、浅灰……熨烫得笔挺，每件都用防尘罩套着。标签还没拆，全是意大利某个拗口牌子的手工定制，单价五位数起步。
陆远舟随便扯出一套深灰色的，三两下撕掉防尘罩和标签，套在身上。布料触感很好，顺滑得像女人的皮肤——虽然他现在也想不起女人皮肤是什么触感了。
领带？
不系了。
袜子？
随便从抽屉里抓一双，黑色，棉质，脚踝处绣着小小的品牌logo。
薇薇端着咖啡站在卧室门口，欲言又止。真丝睡裙的裙摆垂到脚踝，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镶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很美。
但陆远舟没心情欣赏。
他系好皮带，抓起手机和钱包——钱包很薄，里面只有几张信用卡，现金不超过五百。
又打开床头柜抽屉，翻出车钥匙和一块手表。表是欧米茄，钢带，表盘复杂得他看不懂，但沉甸甸的，应该值点钱。
“远舟哥，”薇薇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怯怯的，“公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远舟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她很漂亮，年轻的身体在真丝睡裙下若隐若现，眼睛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交易关系，各取所需。她图钱，他图……图什么来着？哦，图年轻，图漂亮，图带出去有面子。
谁也不欠谁。
“这个月生活费我会让财务打到你卡上，”陆远舟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秘书订会议室，“另外，从今天起，你不用住这里了。”
薇薇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啊”了一声。
“不是你的问题，”陆远舟难得解释了一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也许是因为她眼里的那丝担忧太真实，“是我要专心处理公司的事。这套公寓你继续住，租金我付，算额外补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玄关。
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很急，很重，像是战鼓。
薇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手里咖啡壶还冒着热气，煎蛋在厨房里“滋滋”作响，面包机“叮”了一声，吐司烤好了。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把咖啡壶放在餐桌上，转身走回厨房，关掉炉火，把煎蛋盛进盘子。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又看了看窗外刚刚苏醒的城市。
“果然……”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公司要出事了吗？”
电梯从二十八楼一路向下。
轿厢镜面映出陆远舟此刻的模样：西装皱巴巴，衬衫领子没翻好，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圈发黑，但眼睛亮得吓人——那是种混合了疯狂、偏执和破釜沉舟的光。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顿地说：
“上辈子老子送外卖，这辈子老子造车。”
“都是四个轮子……不对，老tou乐也是四个轮子。”
“凭什么别人能造，我不能？”
“加速系统是吧？”
“行，那就看看，是我先破产跳楼，还是先把这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