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青州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水洗过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晚一夜没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她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那张诡异的照片,还有昨晚那个黑色的信封。
她是一名法医,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见惯了尸体、鲜血和死亡,按理说不该被一张照片和一个陌生电话吓成这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三年前,她还是医学院的实习生,跟着导师去郊外做现场勘查,车子在半路抛锚,恰逢暴雨,她误入了那片名叫“归途”的废弃工厂。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醒来时,自己躺在医院里,头部受到重创,留下了严重的逆行性遗忘。医生说,是大脑为了保护她,自动屏蔽了那段痛苦的记忆。
父母和朋友都告诉她,她只是不小心摔下了山坡,没有其他事。
她信了。
直到昨晚,那个信封,那个电话,还有那张照片,将她自以为平静的生活,彻底撕碎。
上午八点,林晚强打精神去了警局。她穿着白色的法医工作服,戴着口罩,遮住了疲惫的脸,可眼底的慌乱,却瞒不过身边的人。
“林法医,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同事小张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没事,可能是昨晚下雨,有点着凉。”林晚接过水杯,指尖微微颤抖。
她刚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刑侦支队队长陆沉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黑色的警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他是青州市有名的神探,经手的案子无一不破,只是性格寡言,做事狠厉,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陆沉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微微顿了顿:“出现场。”
“哪里?”林晚立刻站起身,职业本能压过了心底的恐惧。
“西关街,老居民楼,死者女性,死因为割腕,初步判断是自。”陆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跟我走。”
西关街。
这三个字让林晚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不就是她住的地方吗?
她跟在陆沉身后,脚步有些虚浮。警车一路驶向西关街,越靠近目的地,林晚的心跳就越快。
案发地点在五楼,正好在她的楼上。
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围观的居民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惊恐。林晚戴上手套和鞋套,走进了案发现场。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布置得很简单。死者躺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手腕被割开,鲜血染红了整个浴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林晚蹲下身,开始检查尸体。
死者年龄在五十岁左右,穿着睡衣,表情扭曲,双眼圆睁,像是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割腕的伤口很深,一刀致命,可奇怪的是,死者的手指净,没有任何血迹,也没有握刀的痕迹。
自的人,绝不会是这样的状态。
“陆队,不是自。”林晚抬起头,声音平静,“死者手腕的伤口是平行创口,力度均匀,且死者手指无残留血迹,应该是死后被人伪造了割腕自的现场。”
陆沉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卫生间的镜子上。
镜子上,用红色的口红,画着一只眼睛。
和昨晚林晚收到的信封上的眼睛,一模一样。
林晚看到那只眼睛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陆沉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臂,感觉到她浑身冰凉,颤抖得厉害。
“你怎么了?”陆沉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没……没事。”林晚慌忙躲开他的手,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惊恐。
死者她认识。
是住在她楼上的张阿姨,一个性格开朗、喜欢养花的老人。昨天下午,张阿姨还在楼道里和她打过招呼,问她要不要吃刚包的饺子。
仅仅过了一夜,张阿姨就死了。
而凶手留下的标记,和昨晚寄给她的信封上的标记,完全相同。
这不是巧合。
凶手是在警告她。
陆沉的目光落在林晚紧绷的背影上,眸色深沉。他看得出来,这个平时冷静专业的女法医,此刻异常的不对劲。
他走到镜子前,盯着那只红色的眼睛,沉声对身边的警员说:“查死者的社会关系,还有,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接触过死者。另外,把现场所有的痕迹都提取出来。”
“是!”
林晚蹲在尸体旁,手指紧紧攥着手术刀,指节泛白。
她知道,张阿姨的死,和她有关,和三年前那个雨夜,有关。
而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凶手,正在用一条人命,提醒她想起一切。
就在这时,小张突然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陆队,林法医,在死者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陆沉接过证物袋,林晚也凑了过去。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下一个,就是你。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