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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话说宋江引五百铁骑,星夜踏雪往麦城进发,要救关公出险,却在夷陵险道之上,被杜壆、袁朗、酆泰三员东吴凶将死死截住。三将皆是万夫不当之勇,部下吴军又死命死战,四面围定,寸步不让。宋江人马虽勇,一时竟冲不出,前路被阻,进退两难。

宋江立马阵后,望见麦城方向阴云密布,风雪更紧,心中焦急如焚,泪落前,仰天叹曰:“苍天!苍天!关将军乃汉室忠良,如今兵败被困,旦夕有性命之忧,我等却在此被一群凶徒所阻,不能前进半步,岂非天亡大汉!”

情急之下,宋江猛然心生一计,急令左右唤过关胜,附耳低言,密授机宜:“兄弟,你生得红面长髯,相貌气概,与关云长将军一般无二,远观之下,无人能辨真假。你可即刻带数十精锐轻骑,趁着风雪密林、天色昏暗,悄悄寻山间小路脱身,前去与公孙胜先生会合。你便扮作关公模样,高挑‘关’字旗号,往麦城方向呐喊冲突,只说是关公自城中突围。吴军一见,必信以为真,军心自乱,我等便可趁乱冲过去,真关公亦能乘隙走脱。此计虽险,却是救关将军唯一出路。”

关胜听罢,慨然挺,声泪俱下,拱手领命:“哥哥所言极是!某素慕关公忠义千秋,今正是效死之时,便是粉身碎骨,亦绝不推辞!”

说罢,关胜不再多言,虚挥一刀,撇下对手酆泰,拨转马头,只点亲随三十余骑,借着漫天风雪、林木遮蔽,悄悄撞开一处薄弱缺口,望深山小径,疾驰而去。

宋江、卢俊义、林冲、鲁智深四将,心知关胜此去事关重大,一个个舍命向前,死命抵住三将,刀枪并举,禅杖横飞,直得血染白雪,尸横遍地,只为替关胜多争取一刻脱身之机。

且说关胜一行,快马加鞭,一路疾行,改换旗幡,高挑“汉寿亭侯”大旗,故意放缓马步,装作关公兵败突围之状,望麦城方向而来。沿途吴军哨探,远远望见红面长髯大将,又看旗号鲜明,无不心惊胆战,奔走惊呼:“关公出矣!关公突围矣!”一时军心大乱,风声鹤唳。

正行之间,前路忽然阴风骤起,寒雪乱飞,林影晃动处,闪出一队人马。当先一人,头戴道巾,身披鹤氅,身背一口青锋宝剑,目露凶光,神情阴鸷,正是东吴新降猛将、金剑先生李助。

李助本引军在此巡哨,与杜壆等人素不相识,忽见关胜一队人马旗号张扬,为首大将酷似关公,初时亦是一惊,可他眼尖心细,略一定神,便瞧出破绽,当即冷笑一声,厉声大喝,声震四野:“大胆狂徒!此乃假关公!是宋江贼党使人假扮,前来惑乱我大军军心!尔等休要被他瞒过!”

喝声未落,李助右手捏诀,左手拔剑出鞘,那剑竟如活物一般,脱手飞出,剑光如电,直取关胜面门,好一口厉害飞剑!

关胜大惊,万料不到此人一眼便识破机关,更有这般神异剑术,急举青龙偃月刀横挡前。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火星迸射,剑刃狠狠撞在刀杆之上。关胜只觉虎口剧痛,气血翻涌,胯下战马连退数步,几乎跌倒。

李助飞剑再动,便要取关胜性命。

便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瞬之际,斜刺里忽然一道金光破空而来,黄符飞射,当的一声,硬生生将李助飞剑挡开。

只见风雪之中,一道人仗剑而来,头戴七星冠,身披八卦袍,手持松文古定剑,腰挎葫芦,正是入云龙公孙胜。

公孙胜厉声大喝:“李助匹夫!休伤吾友!贫道在此,岂容你施展邪术害人!”

二人一个仗剑行法,一个捏诀施术,当场斗法大战。李助飞剑来去如电,公孙胜黄符纷飞、罡气护体,剑来符挡,术去法迎,直斗得寒风乱卷,雪雾飞扬,两边军士看得目瞪口呆,尽皆骇然。

关胜趁此良机,哪里还敢耽搁?一提缰绳,一马当先,冲破哨路,直冲至麦城城下,勒马大呼,声震城垣:“城上守军休放箭!某乃关胜,自君山引军前来,闻关公兵败,特赴国难,相助将军!快快开门!”

城上守兵见他红面长髯,相貌威仪极似关公,又听他自报姓名,言辞恳切,不敢怠慢,慌忙报知关上。不多时,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关胜一马当先,引数十骑入城。

入城之后,关胜直奔府衙,来见关羽。

他虽不曾见过关公,却仰慕其忠义,一见关羽端坐堂上,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只是须发皆白,虽然身处绝境,却是傲骨尚在。关胜当即躬身下拜,大礼参拜:“某乃洞庭湖义士关胜,素来仰慕将军忠义千秋,今闻兵败被困,特引军前来赴难,愿为将军帐下一卒,死战不退!”

关羽见他气概不凡,身形相貌与自己颇有几分相似,又听他言语赤诚,千里踏雪来救,心下甚喜,微微点头叹道:“壮士不远千里,冒风雪、犯险难,前来救我,足见义气深重。老夫今兵败势穷,荆州已失,大军溃散,困守此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死不足惜。观你资质绝佳,骨骼雄奇,刀法路数亦与我同源,堪传我平生绝学。今事急,我便将我一生所习春秋刀法精髓,尽数传你,不负你一片忠义之心。”

关胜闻言,大喜过望,当即拜倒在地,叩首受教。

关羽便在麦城危城之中,不顾兵临城下,将春秋刀法的变化诀窍、心意气力、攻守虚实,一一亲口指点,细细传授。关胜凝神静听,谨记在心,片刻不敢遗漏。

传艺已毕,关胜再拜谢道:“蒙将军不吝绝学,传授刀法真谛,关胜终身不忘,必以忠义立身,上扶汉室,下安黎民,不负将军今所教!”

关羽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吩咐道:“你在此稍作休整,安抚城中残军,稳住军心。我自引亲随数骑,悄悄开北门,循小路奔往上庸,寻刘封、孟达搬取救兵,以图后举。”

关胜急道:“将军前路凶险,吴军四围密布,某愿为先锋,拼死为将军断后!”

关羽摇头叹道:“壮士心意,某心领了。你初得我刀法,正当留有用之身,不可随我同死。汉室中兴,尚需你这般忠义之士。”

说罢,关羽不再多言,点起亲随十数骑,悄无声息,开北门而出,望小路而去。

谁料东吴大将潘璋、马忠,早已算准关公必走此路,在小路四面设下天罗地网,伏兵密布。只听一声梆子响,伏兵齐出,长钩、套索、绊马索一齐发动。此时关公人困马乏,马力已尽,竟被绊倒坐骑,生生被吴军擒住。

关胜在麦城城头,远远望见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当即提刀便要下城,冲出去相救。

左右守军死死苦劝,泪如雨下:“将军!城外吴军如山似海,不计其数,将军只数十骑,出城只恐白白送命,反误大事!关将军已遭擒矣,大势去矣!”

关胜立于城头,望着先祖被吴军押走,咫尺之间,不能相救,心如刀割,泪落如雨。他捶顿足,仰天长啸,哭声悲切,震动孤城。

风雪漫天,孤城残烛,一代武圣,就此落难。

关胜空有一身勇力,新得绝世刀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代豪杰被擒,无可奈何。

那公孙胜斗败李助,见麦城危急,施展法术,刮起一阵黑风,将关胜和部下三十骑救出。但公孙胜法力大损,口吐鲜血,幸亏关胜奋力出重围。

正是:

千里投荒为救忠,一朝传刀法无穷。

可怜咫尺难相救,风雪城头泣英雄。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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