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一夜，苏念卿没有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她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今晚的事。
那三个黑衣人，萧尘手臂上的伤口，那个叫“血煞”的组织，还有神级武者系统。
神级武者系统。
她活了二十六年，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读的是名牌大学，做的是上市公司CEO。她见过形形的人，处理过无数复杂的商业问题，自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她大惊小怪。
可今晚，她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
系统真的存在？
脑子里真的能住进去一个东西，发布任务，给予奖励，实施惩罚？
萧尘，那个被全城嘲笑的“废柴”，真的是身负系统的超级武者？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他说，系统的下一个任务是保护她，找出幕后真凶。任务失败，抹。
抹。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苏念卿知道，那是真的。他手臂上那道黑色的疤痕，就是证据。
她忽然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无奈，而是一种……认命。
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像是早就习惯了与死亡共舞。
苏念卿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好像脑子里住着一个东西，随时可能因为完不成任务而被死。那是什么样的子？
她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苏念卿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几点了？
她抓起手机一看已经上午九点半。
九点半！
她今天上午十点有个重要的董事会，要讨论下半年的计划。她居然睡过头了！
苏念卿手忙脚乱地起床，冲进卫生间洗漱。等她换好衣服冲下楼，已经九点四十五了。
楼下，客厅里飘来一股香味。
苏念卿愣住，顺着香味看过去，看到餐厅的桌上，摆着几个盘子。盘子里是煎蛋、培、烤面包，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牛。
萧尘站在桌边，正往杯子里倒牛。
他还是穿着昨天那件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臂。头发还是乱的，但看起来没那么邋遢了，好像是洗过脸，刮过胡子，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看到苏念卿下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早餐。”他说，“吃了再走。”
苏念卿看了看桌上的早餐，又看了看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赶时间。”她看了看手机，“九点五十了，董事会十点开始。”
萧尘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保温袋，把早餐装进去，递给她。
“路上吃。”
苏念卿接过保温袋，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从小在苏家长大，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名牌定制，可从来没有人给她准备过早餐。父母太忙，姐姐顾不上，佣人倒是会准备，但那只是工作。
而眼前这个男人，和她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给她做了早餐，还装好让她带走。
“谢谢。”她脱口而出。
萧尘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晚上几点回来？”他问。
苏念卿一愣：“什么？”
“晚上。”萧尘重复，“几点回来？”
苏念卿想了想：“不一定。董事会之后还有几个会，可能要七八点吧。怎么了？”
萧尘点点头：“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苏念卿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对了，血煞的人还在暗处，想她的人还没找到。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今天做什么？”
萧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她昨天见过的那种笑，笑声很短，但有温度。
“做任务。”他说，“系统的事，你不用担心。我的人已经在查了。”
他的人。
苏念卿想起他说的“积分兑换的手下”，心里又是一阵恍惚。
“好。”她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尘站在餐桌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这一刻的他和昨晚那个伐果断的人判若两人，也和传闻中那个“废柴”判若两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苏念卿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二
苏氏集团的总部在江城最繁华的CBD，一栋六十八层的写字楼，楼顶“苏氏集团”四个大字金光闪闪，是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苏念卿的车刚停稳，手机就响了。
是秘书小陈。
“苏总，您到了吗？董事们都到齐了，就等您了。”
“马上。”苏念卿挂了电话，拎起包和那个保温袋，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里，她打开保温袋看了一眼。
煎蛋、培、面包、牛。卖相居然还不错，煎蛋是溏心的，培煎得刚刚好，面包片上涂了薄薄一层黄油。
她愣了一下。
萧尘会做饭？
一个被全城嘲笑“废柴”的人，一个身负系统的超级武者，居然还会做饭？
她拿起那片面包咬了一口。
嗯，味道居然也不错。
电梯到了六十八层，苏念卿三两口吃完面包，把牛喝完，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电梯。
会议室里，董事们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看到苏念卿进来，坐在主位旁边的苏明远率先开口：“念卿，今天怎么迟到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他笑得和蔼，语气也温和，但苏念卿听出了那话里的刺。
“有点事耽误了。”苏念卿淡淡应了一句，走到主位坐下，“开始吧。”
董事会的内容没什么新鲜的，就是汇报上半年业绩，讨论下半年计划，审议几个重大的进展。苏念卿处理这些事驾轻就熟，一边听汇报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其他事。
昨晚那三个黑衣人，到底是不是苏明远派来的？
她偷偷看了苏明远一眼。他正低头看文件，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看不出任何异常。
苏明远今年三十二岁，是苏念卿二叔苏建国的独子。苏建国是苏氏集团的副董事长，手里握着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苏明远是副总裁，主管部，手里也有不小的权力。
这些年，苏明远一直想往上爬。他想进董事会，想当CEO，想接苏建国的班，甚至想害苏念卿，苏念卿早就听说过一些传言，知道苏明远想吞掉整个苏氏集团。
但传言只是传言，没有证据。
苏念卿收回目光，继续听汇报。
会议进行到一半，苏明远忽然开口：“念卿，有个事我想提一下。”
苏念卿看着他：“说。”
苏明远笑了笑：“是关于你新婚的事。听说你嫁的那个萧尘，是顾家的废物？全城都知道他是个窝囊废，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连个工作都没有。咱们苏家好歹是江城的名门望族，你嫁给这种人，是不是太委屈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有的低头看文件，有的端起茶杯喝水，都没说话。
苏念卿看着苏明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明远哥，”她开口，声音平静，“你关心我的婚姻，我很感谢。但这是我的私事，不在今天的会议议程里。”
苏明远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提。你别多想。”
苏念卿点点头，继续主持会议。
但她心里清楚，苏明远不是随口一提。他在试探，试探她对萧尘的态度，试探这段婚姻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散会后，苏念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小陈跟进来，递给她一杯咖啡：“苏总，刚才明远总说的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
苏念卿摇摇头：“我知道他想什么。”
小陈犹豫了一下，小声问：“苏总，那个……萧尘，他真的像传闻说的那样吗？”
苏念卿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传闻说的那样？
传闻说的那个废柴，昨晚一个人打倒了三个手，手臂上挨了一刀还能面不改色地自己包扎。
传闻说的那个废物，今早给她做了早餐，让她“路上吃”。
苏念卿想起萧尘站在阳光下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小陈，”她忽然问，“你相信这世上有那种……特别厉害的人吗？”
小陈愣了一下：“什么特别厉害的人？”
“就是那种，”苏念卿想了想，“看着很普通，但其实很厉害的人。厉害到超出你的想象。”
小陈眨眨眼：“苏总，您是说那种扮猪吃老虎的？小说里常有啊，现实生活中哪那么多。”
苏念卿笑了笑，没再说话。
是啊，小说里常有，现实生活中哪那么多。
可她现在就遇到了一个。
三
下午的会开得比预计时间长，等苏念卿处理完手头的事，已经快七点了。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苏念卿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忽然想起早上萧尘问的那句话：“晚上几点回来？”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电话。
才认识一天，没必要报备。
她收拾东西下楼，开车回家。
一路上，她刻意绕了几条平时不走的路，多看了几眼后视镜。没有发现任何跟踪的车辆。
那三个黑衣人被萧尘的人带走了，不知道问出什么没有。血煞那边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不会有下一次刺？
她心里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因为家里有那个人。
虽然认识才一天，虽然她还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但她知道，他会保护她。
车开进别墅区，停在门口。
苏念卿下了车，刚要掏钥匙开门，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
她的心猛地一紧。
血腥味很淡，但对于昨晚刚经历过那种事的人来说，这味道太熟悉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门没锁。
客厅里没开灯，黑漆漆的。苏念卿摸索着找到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
然后她看到了萧尘。
他坐在沙发上，光着上身，身上缠满了绷带。绷带是新的，但已经有血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
他身边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表情严肃。看到苏念卿进来，那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她，目光警惕。
萧尘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的警惕慢慢散去。
“回来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苏念卿快步走过去，看着他身上的绷带，声音有些发抖：“怎么回事？怎么又受伤了？”
萧尘还没回答，那个站在旁边的女人开口了：“萧哥为了查你的事，一个人闯了血煞的分舵。”
苏念卿愣住了。
血煞的分舵？
萧尘瞪了那女人一眼：“多嘴。”
女人撇撇嘴，没再说话。
苏念卿看着萧尘，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你去查血煞了？”她问，“就为了查谁要我？”
萧尘点点头：“系统任务，必须完成。”
苏念卿盯着他：“只是系统任务？”
萧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还有其他事。”
他的声音很轻，但苏念卿听清了。
不只是系统任务。
那还是什么？
她没有问出口，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女人又开口了：“萧哥，嫂子都回来了，我们先撤了。有事叫我们。”
萧尘点点头。
那三个人冲苏念卿点了点头，转身从后门离开，动作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苏念卿和萧尘。
苏念卿在萧尘身边坐下，看着他身上的绷带。
“伤得重吗？”
萧尘摇头：“皮外伤。”
苏念卿不信：“皮外伤能流这么多血？”
萧尘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你这是在关心我？”
苏念卿脸一热，移开目光：“你是为了查我的事才受伤的，我关心一下是应该的。”
萧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让苏念卿有些不自在，她转移话题：“查到什么了？”
萧尘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血煞那边有个规矩，”他说，“接单的人不会知道雇主是谁，只有分舵主以上级别的人才掌握雇主信息。我闯进去抓了一个分舵主，问出来的。”
苏念卿的心提了起来：“是谁？”
萧尘看着她，一字一顿：“苏明远。”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个名字真的从萧尘嘴里说出来时，苏念卿还是觉得心里一沉。
苏明远。
她的堂哥。
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
要她。
“确定吗？”她问。
萧尘点头：“分舵主说得很清楚，雇主是苏氏集团的副总裁苏明远，出价五百万，目标是苏氏集团CEO苏念卿。时间不限，方式不限，只要确认死亡就行。”
苏念卿沉默了。
萧尘看着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苏念卿想了很久，慢慢开口：“证据。我需要证据。”
萧尘点点头：“那个分舵主我已经控制住了，随时可以作证。”
苏念卿摇头：“不够。血煞是地下组织，分舵主说的话，拿到法庭上不会有人信。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能让他无法抵赖的那种。”
萧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冷静。
“好，”他说，“我来想办法。”
苏念卿抬头看他：“你已经受伤了，别再去冒险了。”
萧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都长，眼里的光也比之前都亮。
“你这是在关心我？”他问，和刚才一样的问法。
苏念卿这次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是。”
萧尘的笑僵在脸上。
他没想到她会承认。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苏念卿先移开目光，站起身：“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萧尘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会做饭？”
苏念卿的脚步顿了顿：“不会。”
萧尘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低，闷闷的，像是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忽然被戳中了笑点。
苏念卿回头瞪他：“笑什么？”
萧尘收了笑，但眼里还带着笑意：“没什么。我去做吧。”
他站起身，走向厨房。
苏念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背上有好几道疤痕。有些是新的，有些是旧的，交错在一起，像一幅诡异的地图。
她忽然想知道，这些疤痕是怎么来的。
每一道疤痕，是不是都代表着一个任务，一场搏，一次生死边缘的徘徊？
她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开始做饭。
他的动作很熟练，切菜、下锅、翻炒，一气呵成。
苏念卿忽然问：“你的厨艺也是系统教的？”
萧尘头也不回：“不是。系统不教这个。”
“那跟谁学的？”
萧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自己学的。”
“为什么学？”
萧尘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学？
他想起三年前，刚刚得到系统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住在顾家，还有爷爷，还有……后来爷爷死了，顾家那些人开始排挤他，他搬出来自己住，开始学着做饭。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没人给他做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自己会做饭方便。”
苏念卿看着他，没再问。
但她看出来了，他有事瞒着。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她也是。
她没有追问，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他做饭。
厨房里飘起香味，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菜滋滋作响。窗外夜色已深，屋里灯光温暖。
这一刻，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不是一场错位的婚姻，而是他们本来就该这样生活。
四
晚饭很简单，两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但苏念卿吃得很香。
也许是饿了，也许是萧尘做的确实好吃，她吃了两碗饭，把菜也扫得差不多了。
萧尘看着她吃，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念卿瞪他一眼：“你做的太少了。”
萧尘挑眉：“我做的少？这两个菜够三个人吃的。”
苏念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空盘子，脸上微微一红。
确实，她一个人把两个人的份都吃了。
“我……我中午没吃饭。”她解释。
萧尘点点头，没戳穿她。
吃完饭，苏念卿主动去洗碗。
萧尘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三年了。
三年来，他一个人住在这个房子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执行任务，一个人受伤，一个人包扎。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另一个人走进来。
而且这个人，是他的妻子。
虽然是替身，虽然是阴差阳错，但她现在就在那里，在他家里，洗他吃过的碗。
“萧尘。”
苏念卿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怎么了？”
苏念卿从厨房探出头：“你那些手下，他们住在哪儿？要不要叫他们回来吃饭？”
萧尘摇头：“不用。他们有地方住。”
苏念卿点点头，又缩回去继续洗碗。
萧尘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念卿，”他开口，“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苏念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明天周六，不上班。怎么了？”
萧尘沉默了一下，说：“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苏念卿探出头：“什么地方？”
萧尘看着她，一字一顿：“顾家。”
苏念卿愣住了。
顾家。
那是萧尘的本家，江城另一个豪门。顾氏集团，主营房地产和能源，实力不在苏家之下。
萧尘是顾家老爷子的独孙，按说应该是顾家的宝贝疙瘩。可传闻中，顾家老爷子死后，萧尘就被赶出了顾家，一个人住在外面，和顾家几乎没有来往。
现在他要回顾家？
“去做什么？”苏念卿问。
萧尘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今天闯血煞分舵的时候，发现了一点东西。”他说，“血煞的那个分舵主，曾经接过顾家的单子。三年前，有人出钱让血煞一个人。”
苏念卿的心提起来：“谁？”
萧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让苏念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爷爷。”他说。
苏念卿愣住了。
顾家老爷子，三年前去世，据说是病逝。
“你是说，你爷爷是被人害死的？”
萧尘点头。
苏念卿沉默了片刻，问：“是谁？”
萧尘摇头：“那个分舵主也不知道。和这次一样，只有真正的雇主才知道身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雇主的钱，是从顾家流出去的。”
苏念卿明白了。
萧尘要回顾家，查真相。
“我跟你去。”她说。
萧尘看着她：“这是我的事。”
苏念卿也看着他：“你是为了查我的事才受伤的。现在你的事，我不能不管。”
萧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不是淡笑，而是一种温暖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他说。
五
第二天上午，两人开车去顾家。
顾家老宅在江城东郊，占地几十亩，是一处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老派豪门的底蕴。
车停在门口，萧尘下了车。
苏念卿跟下来，看着这扇朱红色的大门，忽然有些紧张。
萧尘看了她一眼：“害怕？”
苏念卿摇头：“不是害怕，是……有点奇怪。明明是回家，你怎么看起来像是去战场？”
萧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这就是战场。”
他推开大门，走进去。
苏念卿跟在他身后，穿过影壁，走过游廊，来到正厅。
正厅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看到萧尘进来，脸上露出笑容。
“萧尘回来了？稀客啊稀客。”
他的笑容很热情，但苏念卿注意到，那笑容没有到眼底。
萧尘看着他，语气平静：“二叔。”
顾明远，顾家老爷子的二儿子，萧尘的二叔。老爷子死后，顾家的产业大部分落在他手里。
“这位是……”顾明远看向苏念卿。
“我妻子。”萧尘说。
顾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容更盛了：“哦，苏家的二小姐？久仰久仰。快请坐，快请坐。”
萧尘没有坐，只是看着他。
“二叔，”他开口，“我今天回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顾明远笑容不变：“什么事？”
“三年前，爷爷去世的时候，你在哪儿？”
顾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萧尘看到了，苏念卿也看到了。
顾明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悲痛的表情：“萧尘，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爷爷的事。可医生说了，他是心脏病突发，抢救不及时。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萧尘看着他，一字一顿：“如果我说，他不是病死的呢？”
顾明远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萧尘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视着他：“三年前，有人出钱让血煞一个人。那个人，是我爷爷。钱的来源，是顾家。”
顾明远的脸彻底沉下来：“萧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萧尘的声音很平静，“我在说，有人害死了我爷爷。”
顾明远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同，阴冷、狠厉、毫不掩饰。
“萧尘，”他说，“你一个废物，查到什么了？你有什么证据？”
萧尘看着他：“我抓到了血煞的分舵主。”
顾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萧尘继续说：“他说，三年前那单生意的接头人，是顾家的管家。顾家的管家，是谁的人，二叔你应该比我清楚。”
顾明远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萧尘啊萧尘，”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以为你查到这些，就能扳倒我？你以为你那个分舵主的话，能当证据？”
他的笑容猛地一收，眼中射出狠厉的光。
“你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一挥手，正厅四周忽然涌出十几个人，个个手持利刃，把萧尘和苏念卿围在中间。
苏念卿的心猛地一紧。
她下意识抓住萧尘的手臂。
萧尘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十几个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群蝼蚁。
“二叔，”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萧尘吗？”
顾明远愣了一下。
萧尘继续说：“因为我不想姓顾。我从小就觉得，顾这个姓，配不上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十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萧尘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张扬、狂傲、睥睨天下。
就像十万年前，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今天，”他说，“我就让你看看，真正的废物，是什么样子。”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冲了出去。
六
苏念卿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可以快成这样。
萧尘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像一道闪电。那些手持利刃的打手甚至来不及反应，就一个个飞了出去，撞在墙上，落在地上，哀嚎一片。
前后不到十秒钟。
十几个人，全部倒地。
顾明远站在主位前，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
他指着萧尘，手在发抖：“你……你不是废物……你是什么人？”
萧尘一步步走向他。
“我是什么人？”他一边走一边说，“我是萧尘。我是那个被你们赶出顾家的废物。我是那个三年前死了爷爷，一个人在外面活了三年的人。”
他走到顾明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二叔，”他说，“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自己交代，怎么害死我爷爷的，还有哪些人参与。第二，我让你亲口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顾明远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住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萧尘回头，看到一个老太太被人搀扶着走进来。
那老太太满头白发，拄着拐杖，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了。她穿着素净的旗袍，脸上皱纹深深，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
萧尘的眉头皱起来：“。”
顾老太太。
萧尘的亲，顾老爷子的遗孀。
顾老太太走到萧尘面前，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孩子，”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终于回来了。”
萧尘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老太太叹了口气：“你爷爷的事，我知道。”
萧尘的眼神猛地一凝。
顾老太太慢慢开口：“三年前，有人给他下毒。那种毒很隐蔽，发作起来和心脏病一模一样，连医生都查不出来。”
“谁？”萧尘问。
顾老太太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顾明远身上。
顾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妈！”
“闭嘴。”顾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看着萧尘，一字一顿：“是你二叔，和你三姑，还有你爸。”
萧尘愣住了。
爸？
他的父亲，顾明华，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
顾老太太看出了他的疑惑，慢慢说：“他没死。他改名换姓，躲起来了。当年你爷爷发现他们几个联手贪墨公司的钱，要送他们去坐牢。他们就……就下了毒手。”
萧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念卿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萧尘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顾老太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因为我没有证据。”她说，“我知道是他们的，可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的。我只能等，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可这一等，就是三年。”
她看着萧尘，眼中的泪光里带着欣慰。
“孩子，你长大了。”她说，“你终于有本事，能自己查清楚了。”
萧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苏念卿的手，走到顾明远面前。
顾明远已经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萧尘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二叔，”他说，“你欠我一条命。”
顾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尘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老太太还站在那里，满头白发，老泪纵横。
萧尘看着她，忽然说：“，跟我走吧。”
顾老太太愣了一下。
萧尘说：“跟我回家。以后，我照顾你。”
顾老太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点点头，慢慢走向萧尘。
苏念卿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酸。
她忽然明白萧尘为什么要回顾家了。
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查真相，而是为了接回家。
就像他在保护她一样，他也在保护。
这个男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里藏着那么多温柔。
七
从顾家出来，已经是下午。
萧尘开着车，苏念卿坐在副驾驶，顾老太太坐在后座。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车开到一半，顾老太太忽然开口：“丫头。”
苏念卿回头：“？”
顾老太太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你是苏家的二丫头吧？”
苏念卿点点头。
顾老太太笑了：“好，好。是个好孩子。”
苏念卿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笑笑。
顾老太太看了看萧尘，又看了看苏念卿，忽然说：“你们俩，好好过子。”
苏念卿脸一红，没有说话。
萧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车开进别墅区，停在门口。
萧尘扶顾老太太下车，苏念卿去开门。
刚打开门，她愣住了。
客厅里，站着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得五花八门，站得歪七扭八。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身上都带着一股煞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为首的是昨晚那三个人，看到萧尘进来，齐刷刷站直了。
“萧哥！”
萧尘点点头，扶着顾老太太进去。
苏念卿跟在他身边，小声问：“这些都是……”
“我的人。”萧尘说，“积分换的。”
苏念卿看着这十几个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积分换的人。
忠诚的手下。
她嫁的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萧尘把顾老太太安顿好，走回客厅，看着那十几个人。
“都到了？”
为首的点头：“都到了。萧哥，有什么任务？”
萧尘看了苏念卿一眼，然后说：“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保护两个人。”
“哪两个？”
萧尘指了指顾老太太的房间方向：“那个老太太。”
然后又指了指苏念卿：“还有她。”
那十几个人齐刷刷看向苏念卿，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敬意。
为首的点点头：“明白。”
萧尘摆摆手，那十几个人散开，消失在房子的各个角落。
客厅里又只剩下萧尘和苏念卿。
苏念卿看着他，忽然问：“你积分够吗？”
萧尘愣了一下：“什么？”
“换这么多人，积分够吗？”
萧尘笑了：“够。攒了三年，就等这一天。”
苏念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谢谢。”
萧尘看着她：“谢什么？”
苏念卿说：“谢谢你保护我。也谢谢你。”
萧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这一刻，苏念卿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不是因为他厉害，不是因为他能打，而是因为他心里有在乎的人。
他在乎，在乎她，在乎那些用积分换来的手下。
他不是系统控制下的工具人。
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萧尘。”她开口。
“嗯？”
苏念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我们一起。”
萧尘看着她，眼中的光芒闪烁了几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苏念卿看到了里面的温度。
“好。”他说。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屋里，两个错位的人，在这错位的婚姻里，慢慢靠近。
前路还有危险，苏明远还没落网，血煞还没解决，顾家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
但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
【第二章完】
【下章预告：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