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周毅拿着那盘足以决定很多人命运的磁带,第一个找的,不是乡里的派出所,也不是县里的纪委。
而是那个“生病”了好几天,一直避而不见的村长,王大力。
周毅的政治智慧,远超他的年龄。他很清楚,扳倒一个孙大志,很容易。但要想在石头村真正站稳脚跟,建立自己的权威,就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而王大力,这个在村里有着不小影响力的退伍军人,就是他必须拿下的第一个“山头”。
他不是敌人,他只是一个被蒙蔽、被利用的“糊涂人”。
周毅直接来到了王大力的家门口。
王大力家,是村里除了孙大志家之外,最好的砖瓦房。院子里,收拾得还算利索。
周毅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王大力的媳妇,一个看起来很本分的农村妇女。她看到周毅,脸色一变,有些慌张地想关门。
“周……周书记,您怎么来了?我们家大力……他……他还病着呢。”
“嫂子,你别怕。”周毅的语气很温和,“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给王村长‘治病’的。麻烦你跟他说一声,就说有一样东西,关系到他这个村长还能不能当下去,他必须得看。”
周毅的话,说得不重,但分量十足。
王大力的媳妇吓了一跳,不敢再拦,赶紧跑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王大力穿着个大裤衩子,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他看着周毅,眼神躲闪,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心虚。
“大清早的,你来啥?不是跟你说了,我病了吗?”
周毅没有跟他废话,只是晃了晃手里的录音机。
“王村长,去村委会吧。有场好戏,我请你看。”
半小时后,村委会办公室。
那扇破门,已经被周毅临时修好了。
办公室里,只有周毅和王大力两个人。
气氛,压抑得可怕。
王大力烦躁地给自己点了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想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到底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有屁快放!”
周毅没有说话,他只是将那盘磁带,放进了录音机里,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滋——”
一阵电流的杂音过后,一个无比熟悉、也无比嚣张的声音,从录音机那小小的喇叭里,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怂了!那小子,终于是怂了!”
是孙大志的声音!
王大力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夹着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录音机里,孙大志那得意忘形的吹嘘,还在继续。
“……对付这种读书人,就不能跟他来硬的。得用计!得玩脏的!得从名声上,把他彻底搞臭!”
“贪污?男女关系?这两顶帽子一扣,别说是他,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脱层皮!”
“……那个李秀梅的男人,提着刀去找他,他吓得差点尿裤子!哈哈哈哈!”
录音,清晰地,记录了孙大志是如何策划这场阴谋,如何找人散播谣言,如何将周毅和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
甚至,他还提到了王大力。
“王大力那个蠢货?呵呵,我让他装病,他就乖乖装病!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说白了,他就是我们孙家养的一条狗!”
当“狗”这个字,从录音机里传出来的那一刻。
王大力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颜色。
先是煞白,那是被真相震惊后的难以置信。
然后,是涨红,那是自己的愚蠢和轻信被当众揭穿后的极度羞愧。
最后,变成了一种铁青,那是被人当成傻子、当成狗一样戏耍后,那股发自骨子里的、滔天的愤怒!
“咔嚓!”
他手中的那烟,被他硬生生地,捏断了。
烟灰,洒了一地。
周毅默默地看着他,按下了停止键。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王大力那越来越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呼吸声。
他虽然混,虽然有时候也贪点小便宜,但他骨子里,终究是个兵。
他当过兵,在部队里,学到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忠诚”和“荣誉”。
他可以跟周毅不对付,可以给他使绊子,但他绝对无法容忍,有人用这种下三滥的、侮辱女性名节的手段,去构陷一个同事。
这是他作为一名退伍军人,最后的底线!
更何况,孙大志在录音里,把他,把他王大力,当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和孙家是平等的关系。可到头来,在人家眼里,自己只是个可以随意使唤的工具!
他被当枪使了!
他被当傻子耍了!
他之前对周毅的所有偏见、所有刁难,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他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看错了人。
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才是那个真正有担当、有手段、敢碰硬的汉子。
而自己,却成了一个助纣为虐的小丑!
羞愧、愤怒、懊悔……种种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砰!”
王大力猛地一拍桌子,那张本就脆弱的桌子,应声倒地!
他霍然站起身,那高大壮硕的身躯,因为极度的愤怒,在微微地颤抖。
他通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周毅。
他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收腹,挺。
对着周毅,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庄严的军礼!
那姿势,仿佛让他回到了多年前,那个热血沸腾的军营。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周书记!”
“我王大力,是个粗人!是个!之前多有得罪!”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重新矗立起来的标枪。
“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你让我往东,我王大力,绝不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