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第一医院,心内科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髓冻透。
林寒坐在冰冷的排椅上,修长的手指死死捏着一张薄薄的化验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诊断结果:重度心力衰竭。】
【剩余预期寿命:三个月。】
那鲜红的印章,像是一道判决书,给林寒这二十二年的荒唐人生画上了一个句号。
“呵……”
林寒突然低笑了一声,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解脱。
从小到大,为了那个所谓的“家”,为了得到父母的一句夸奖,他活得像条狗。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拼命学习,拼命练琴,甚至暗中帮家族企业解决无数次危机。
可结果呢?
在林家,他永远是多余的那个。
不管他做得多好,父母眼里永远只有那个身体孱弱、更会撒娇的弟弟——林子轩。
“也好。”
林寒缓缓站起身,将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揣进兜里,眼神里最后那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反正都要死了,这舔狗,我不当了。”
……
林家别墅,灯火通明。
刚走到门口,林寒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暖气夹杂着油蛋糕的甜香扑面而来,与他身上的寒气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客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一家人正围着林子轩,脸上洋溢着林寒从未见过的慈爱笑容。
“哎哟,我们家子轩真是太棒了!這次‘金笔杯’设计大赛的金奖,可是含金量最高的!”
母亲李梅捧着奖杯,爱不释手,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父亲林建国坐在真皮沙发上,红光满面,“这下咱们林家的脸面,全靠子轩挣回来了!”
被簇拥在中间的林子轩,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西装,像个高贵的小王子。他脸上挂着羞涩的笑,眼神却在扫过门口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只有林寒知道,那幅获奖的设计稿,是林子轩从他房间垃圾桶里捡走的废稿。
林寒面无表情地换了鞋,走进了客厅。
他的出现,像是一滴冰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场。
李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语气里满是嫌弃: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不知道今天是子轩的庆功宴吗?真是个扫把星,一回来就把气氛搞坏了。”
林建国更是连眼皮都没抬,冷冷地哼了一声:“整天阴着一张脸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死人了!”
若是以前,林寒早就卑微地弯腰道歉,然后冲进厨房去给他们切水果、端茶倒水,试图讨好。
但今天,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叫一声“爸妈”。
他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以及嘴唇上那抹不正常的乌青,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可惜,没有一个人在意。
“哥哥,你回来了。”
林子轩突然站起来,一脸人畜无害地拿起桌上的蛋糕刀,“哥哥别生气,爸妈也是为了等你不耐烦了。来,我给你切块蛋糕。”
说着,林子轩切下一块蛋糕,递给林寒。
就在林寒没有伸手去接的瞬间,林子轩的手突然像是抖了一下。
锋利的蛋糕刀“不小心”在他的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啊!”林子轩轻呼一声,指尖冒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血珠。
这一声轻呼,简直比天塌了还要严重。
“子轩!”
李梅发出一声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冲过去捧起林子轩的手,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流血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快!快叫李医生过来!还有,医药箱呢!”
林建国也“腾”地一下站起来,一脸紧张地凑过去:“怎么样?伤得深不深?会不会留疤?”
整个客厅瞬间乱成一团。
所有人都在围着林子轩那道甚至不需要贴创可贴的小伤口转,仿佛那是致命伤。
而林寒,就孤零零地站在人群外。
兜里的那张【重度心衰,剩余寿命三个月】的诊断书,此刻像是一块烙铁,烫得他发笑。
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你看,这就是你的家人。
你的命,比不上人家的一滴血。
“你还傻站在那里什么?!”
一声暴怒的吼声打断了林寒的思绪。
林建国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林寒,手指差点戳到他的鼻子上:
“你是死人吗?没看到你弟弟受伤了?还不过去拿创可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养你这种废物有什么用!”
李梅也回过头,眼神怨毒:
“林寒,我知道你嫉妒子轩拿了奖,但你也不用这么恶毒吧?是不是你故意推了他一下?要是子轩的手指有个三长两短,以后拿不了画笔,我跟你没完!”
林子轩躲在李梅怀里,脸色红润,哪里有一点受伤的样子?他却还还要假惺惺地带着哭腔说:
“妈,别怪哥哥,是我自己不小心……哥哥肯定不是故意的……”
又是这一套。
这一幕,在这个家里上演了无数次。
林寒看着这一家三口“父慈子孝”的画面,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胃里一阵翻涌,他紧紧抿着嘴唇,将那一抹即将冲口而出的血腥味强行压了下去。
“还不快去拿医药箱!聋了吗!”林建国见他不动,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瓷杯就砸了过来。
“砰!”
杯子砸在林寒脚边,碎瓷片飞溅,在他裤腿上划开一道口子,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没有动。
没有去拿医药箱,也没有像以前一样跪下认错。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从兜里掏出了那张被捏得皱皱巴巴的诊断书。
“你拿张破纸什么?”李梅不耐烦地吼道,“我在跟你说话!”
林寒低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宣判他的纸。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从桌上拿起打火机。
“咔嚓。”
蓝色的火苗窜起。
他面无表情地将诊断书的一角点燃。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也吞噬了他对这个家最后的一丝留恋。
【重度心衰】那几个字,在火光中扭曲、变黑,化为灰烬。
“你……你什么?你疯了?那是什么东西?”林建国愣住了。
林寒松手,任由燃烧的灰烬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抬起头,那双依然漆黑却再无半点温度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面前这三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没什么,垃圾而已。”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爸,妈。”
这是他最后一次这么叫他们。
“既然你们这么看不上我,那我们……两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