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两清?你发什么疯?”
打破沉默的是二姐林傲雪。她穿着一身练的职业套裙,手里还拿着刚为了给林子轩庆祝而特意开的红酒。作为京海市小有名气的精英律师,她最擅长的就是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审判别人。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林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林寒,你又在演哪一出?烧张纸,说两句狠话,就能掩盖你差点害子轩受伤的事实了?你这招‘以退为进’,在这个家用了多少次了,不嫌腻吗?”
林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所谓的二姐。
小时候,她被校霸欺负,是林寒冲上去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才护住了她。可后来,只因为林子轩说了一句“哥哥打架的样子好可怕”,她就转头指责林寒是暴力狂,从此对他避之不及。
见林寒不说话,林傲雪眼中的厌恶更甚,她伸手指了指还蹲在地上的林子轩:
“还愣着什么?你的命贱,皮糙肉厚无所谓,但子轩的手是用来画画的,那是艺术家的手!比你这条烂命金贵一万倍!还不快滚去拿医药箱!”
比烂命金贵一万倍。
多么精准的法律定损啊。
林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心脏的抽痛感让他此时的脸色更加惨白,但他挺直了脊背,并没有像林傲雪预想的那样唯唯诺诺地去拿药箱。
他动作缓慢而坚定地把手伸进了随身的单肩包里。
“又要拿什么?这是家里,不是你耍花样的……”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林傲雪的喋喋不休。
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还有一份早已打印好、边缘整齐的A4文件,被林寒重重地拍在了那张价值不菲的大理石茶几上。
在那堆精致的蛋糕碟和红酒杯中间,这份文件显得格格不入,黑色的标题大字更是触目惊心——
《断绝亲子关系协议书》
全场死寂。
林傲雪愣住了,她作为律师,一眼就看出了这份协议起草得非常专业,条款清晰,甚至可以说是……决绝。
林建国和李梅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闷葫芦”,竟然真的敢拿出这种东西。
“这里是五百万。”
林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几年我虽然在家里吃住,但我从大一开始就没要过你们一分钱生活费。这五百万,算是我还给你们这十八年的抚养费、粉钱、学费,还有……这栋房子的租金。”
“连本带利,足够了。”
林寒将那张黑卡往茶几中间推了推,修长的手指按在那份协议书上:
“签字吧。签了字,我就滚。从此以后,生老病死,各不相。”
“五百万?!”
林建国先是震惊,随即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在他看来,林寒这个废物怎么可能拿得出五百万?
如果有,那一定是……
“好啊!我就说公司账目最近怎么总感觉不对劲!”林建国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林寒怒吼,“你个手脚不净的畜生!竟然敢偷家里的钱?拿老子的钱来跟老子断绝关系?你还要不要脸!”
李梅也反应过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我说你怎么这么硬气,原来是做贼了!林寒,你太让我失望了!为了出去鬼混,竟然偷家里的钱?还要跟我们断绝关系?你以为离了林家,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会饿死在街头!”
面对这对父母劈头盖脸的污蔑,林寒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
这五百万,是他作为顶级黑客“K”,随手接几个单子赚的零头。
这五百万,也是他作为鬼手神医,救活几个富商收的诊金。
但在他们眼里,他只能是小偷。
“是不是偷的,你们可以报警。”林寒眼神漠然,“但现在,把字签了。”
“你——!”林建国气得口剧烈起伏,他觉得自己身为父亲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一直躲在后面看戏的林子轩,眼看局势不对,连忙站出来,眼眶通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还要当和事佬的样子:
“爸,妈,姐姐,你们别怪哥哥……哥哥可能只是一时冲动……而且哥哥身体不好,他在外面怎么活啊?哥哥,你快把钱收回去,给爸妈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说着,他还伸出手想去拉林寒的衣袖,眼神里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滚吧,赶紧滚,家产都是我的了。’
林寒侧身一避,躲开了林子轩的手,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别碰我,我有洁癖。”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林建国。
“好好好!你要滚是吧?你要断绝关系是吧?老子成全你!”
林建国气极反笑,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签字笔,拔掉笔帽,笔尖狠狠地戳在协议书上,力透纸背:
“林寒,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你在外面被人打死、饿死,都别回来求我!我们林家,没有你这种白眼狼!”
“唰唰唰!”
林建国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协议书狠狠甩在林寒脸上。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过林寒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还有你!”林建国瞪着李梅,“你也签!让他滚!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李梅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咬牙切齿地拿起笔:“签就签!子轩这么乖,我有一个儿子就够了!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留着也是祸害!”
很快,三个名字签得整整齐齐。
林建国、李梅、林寒。
林寒弯下腰,捡起那是属于他的一份协议,轻轻弹了弹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心脏的位置,那份诊断书和这份断亲书贴在一起。
一是死亡,一是新生。
“卡密码是林子轩的生。”
林寒留下最后一句话,没有看任何人,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哥哥……”林子轩还在后面假惺惺地喊。
“让他滚!”李梅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咒骂,“把你身上的衣服也给我脱下来!那也是花我的钱买的!”
林寒脚步顿了一下。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地摊货T恤,三十块钱两件。
这是他自己做家教赚的钱买的。
而他们买给他的名牌衣服?早就被林子轩以“哥哥穿着不合身”为由要走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背脊,拉开了别墅沉重的大门。
“轰隆——!”
门外,一道惊雷划破夜空。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狂风卷着雨水,瞬间打湿了林寒单薄的衣衫。
这该死的老天爷,似乎也在为这场决裂助兴。
林寒走进雨幕中,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发烫的眼眶。
身后,别墅的大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温暖的灯光,也隔绝了他这二十二年所有的噩梦。
终于……解脱了。
就在林寒刚刚走出别墅大院,身体摇摇欲坠即将倒下的时候。
漆黑的雨夜中,两道刺眼如昼的车灯瞬间撕裂了黑暗。
一列挂着京A88888牌照的黑色劳斯莱斯车队,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无声而霸道地停在了林寒面前。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红底高跟鞋的脚,踩进了泥泞的雨水中,却走得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