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夜刚才那一嗓子“旧耗子夹”,成功让准备凑过去的太后停住了脚步。
它那双幽绿的眸子瞥了一眼落叶堆。
粗大的鼻腔里喷出一股白气,极其嫌弃地打了个响鼻。
这种没有肉味还散发着刺鼻铁锈气的死物,本不配引起顶级掠食者的注意。
太后转过头,开始专心对付小布丁背上那撮被露水打湿的呆毛。
直播间的百万观众也被季夜轻描淡写的话语彻底带偏了节奏。
“神特么耗子夹,谁家耗子夹下在原始森林里?”
“估计是以前老林场留下的破铜烂铁吧,这地方荒废那么久,有点金属垃圾很正常。”
“主播你别管那个了,赶紧带我们去看秦岭的纯天然地下河!”
“小布丁好可爱,刚才被太后按住的样子像极了我妈揍我的时候!”
满屏的弹幕其乐融融,全都是些没心没肺的打趣。
但在屏幕那头,李建国教授却直接把脸凑到了显示器前。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盯着那片模糊的枯叶堆。
以他几十年野外考察的经验,那个金属反光弧度和周边的枯叶排列,透着一种极其要命的违和感。
季夜拿着手机支架,漫不经心地往前迈了两步。
他刚好停在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树底下。
右脚看似极其随意地往前碾了一下。
老旧的解放鞋鞋底,厚实的橡胶精准地卡在了那块生锈金属的触发机关侧面。
自然亲和系统带来的不仅是动物的好感,还有堪比特种兵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肌肉力量。
“咔吧。”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断裂声,被林间穿过的山风和枯叶的沙沙声完美掩盖。
深埋在枯叶底下的精钢弹簧被季夜这一脚暴力踩脱了槽。
两排带血槽的倒刺钢齿硬生生卡死在下方的泥土里,主轴彻底崩断报废。
这哪里是什么耗子夹。
这是一套足够咬断成年野猪腿骨、专门用来对付大型猛兽的重型高压捕兽夹。
如果刚才季夜没有叫住太后,让它一脚踩上去。
这头成年雌性雪豹的前腿就算不被夹断,也会大出血丧失行动能力。
季夜的视线没有丝毫偏转。
但他眼角的余光已经在那枚清晰的军绿色胶鞋脚印上扫了个来回。
鞋底防滑纹路极深,后脚跟的受力压痕比前脚掌重得多。
泥土边缘的切口非常整齐。
这意味着留下脚印的人背着极重的装备,绝不是进山采药的普通山民。
除了脚印,在捕兽夹右侧半米的地方,还有一小撮被暴力折断的蕨类植物。
断口处渗出的绿色植物汁液还没有氧化变色,依旧保持着新鲜的水分。
这帮人下套的时间,绝对就在三四个小时之内。
甚至可能就在昨晚特警防暴车撤走之后的下半夜。
季夜面部肌肉没有任何变化,连呼吸的频率都维持在最平稳的状态。
他对着手机镜头吹了声口哨,语气轻松得要命。
“兄弟们,这块背阴地的苔藓长得真不错。”
“这可是做生态缸的极品材料,市面上几十块钱一巴掌大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镜头往下压了压。
看似是在给树底下的苔藓拍特写镜头。
实则大拇指在屏幕侧边快速滑动了几下。
后台的卫星GPS定位软件被迅速调了出来。
季夜连按了两下音量键,悄无声息地将这个坐标点截屏保存进加密相册。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拎着两个红塑料桶,大跨步走过了那片要命的区域。
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
。。。
在距离季夜不到两百米的半山腰上。
一处极其茂密的冷杉灌木丛背后。
一个穿着全套伪装吉利服的瘦男人正趴在恶臭的烂泥坑里。
他手里举着一架涂着防反光泥的高倍望远镜。
望远镜的十字准星,正套在季夜身后的那头成年雪豹身上。
男人的呼吸极度粗重,带着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对着衣领里藏着的无线电麦克风压低了嗓音。
“活的……秦岭里居然真的有活的成年雪豹……”
“强哥,点子踩准了,这云隐林场确实有大货。”
“那皮毛绝对是极品,而且还带着个没断的崽子。”
无线电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接着是一个沙哑冷酷的男声。
“那个带路的护林员怎么处理?”
迷彩服男人盯着望远镜里季夜刚才踩废捕兽夹的动作,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这小子是个懂行的练家子。”
“他刚才装模作样地拍风景,暗地里一脚就废了咱们埋的三号夹。”
“他肯定发现了我们的踪迹。”
无线电那头的沙哑男声冷笑了一声。
“发现了又怎么样?他连把都没有。”
“这单子境外买家出了一千万。”
“等晚上天黑透了摸过去,连人带兽一起解决,直接让他变成失踪人口。”
男人像一条贴地爬行的毒蛇,慢慢往后退缩,彻底隐没在不见天的深林里。
。。。
季夜走在前面,对此并不是毫无察觉。
满级的自然亲和力让他的感知雷达远超常人。
刚才那几秒钟里,他明显感觉到左前方的林子里,几只本来在树冠上栖息的斑鸠被某种隐藏的人类气息惊飞了。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边缘,也隐隐闪烁着一丝极弱的敌意红光。
但季夜连头都没有回。
敌暗我明,对方敢在原始森林里下这种重型夹子,手里绝对有要命的家伙。
现在转身去搜山,那纯属是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验证对方的硬度。
既然坐标已经记录下来了,回林场有的是时间跟这帮人慢慢玩。
季夜拎着两个空桶,带着太后母子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遮天蔽的阔叶林后,耳边的流水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阵极其清脆的水流声从前面的一处石灰岩裂缝中传了出来。
一条清澈见底的地下溪流破石而出,在低洼处汇聚成了一个不小的深潭。
潭水倒映着周围的绿树,水面上甚至飘着淡淡的寒气。
季夜走过去,先把两个塑料红桶按进水里打满。
山里的地下水冷得扎手,甚至让人的骨缝都感到一丝凉意。
但他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口,透着一股矿物质独有的甘甜味。
太后慢悠悠地踱步到水潭边。
它非常嫌弃地看了一眼季夜打满水的红色塑料桶。
它可是秦岭真正的王,怎么可能喝塑料桶装的水。
太后直接绕过季夜,把大脑袋凑到了活水源头、水流最湍急的地方。
粉红色的长舌头卷起清冽的溪水,吧嗒吧嗒地喝了起来。
喝水的动作优雅且带着顶级掠食者的从容。
小布丁这个时候也迈着短粗的腿跑了过来。
小家伙完全没有测水温的概念,以为这是个好玩的大水坑。
它欢呼雀跃着,一头就扎进了水潭边缘的浅滩里。
结果水实在太凉了。
小布丁嗷呜一嗓子就从水里蹦了起来,四条小短腿在半空中一顿乱刨。
它连滚带爬地上了岸。
在泥地上疯狂地甩着身上的水珠,像个刚通上电的滚筒洗衣机。
几滴夹杂着泥沙的冰水,不偏不倚地甩到了太后正在喝水的鼻尖上。
太后连头都没抬。
它极其随意地伸出宽厚的前爪。
一巴掌就把还在甩水的小布丁按进了一旁的烂泥地里。
小布丁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满眼都是委屈的泪光。
这副母慈子孝的绝美画面,让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翻倍。
“这小国宝真是又菜又爱玩!”
“太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敢拿冷水泼你老娘?”
“笑不活了,小布丁这家庭地位,堪比我家买饲料送的草鱼。”
“主播赶紧拎水回去吧,看这天色马上要变天了,深山老林里下雨可不是闹着玩的。”
季夜抬头看了一眼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山里的风已经带上了水汽。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水打完了,咱们立刻撤。”
季夜一手拎着一个装满纯天然矿泉水的红桶。
两个大水桶加起来足足有八十多斤,但他走在盘山土路上却健步如飞。
太后叼着浑身是泥、生无可恋的小布丁跟在后面。
一人两豹顺着原路,大摇大摆地返回了云隐林场。
。。。
刚从后山的林道里走出来。
季夜就停住了脚步。
破旧的院门口,多了一辆涂着白绿两色条纹的越野车。
车门上印着“秦岭林业局”几个大字。
这辆车停得歪七钮八的,车头甚至还蹭到了旁边的篱笆桩子。
显然是司机一脚急刹车踩停的。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车外边连个接应的人影都没有。
季夜把沉重的水桶放在地上,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
他走近了两步,这才发现这辆车的四扇车门从里面锁得死死的。
副驾驶的车窗只摇下来一条不到两厘米的细缝。
一双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正隔着那条窄缝,充满恐惧地盯着季夜身后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那头体长两米多的成年雌性雪豹。
车里传出一个牙齿都在打架的男声。
“季……季站长是吧?”
“我是局里派来考察的专员吴科长……”
“那个……您能不能先让您身后这位主子行个方便?”
“我这腿软得连刹车都快踩不住了,更别说开门下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