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发动机还在怠速运转。
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吴科长那张发白的脸贴在只有两厘米的车窗缝隙处。
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早就歪到了一边。
“季同志,你别站着不动啊。”
“局里派我来给你送给养,我这连个用的防狼喷雾都没带。”
吴科长的声音顺着车窗缝飘出来,全是被吓破胆的颤音。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这科长也太真实了!”
“换我我也怂,那可是体长两米的吃人野兽,谁敢开门?”
“你们看那车门锁,摁得死死的,估计吴科长把脚趾头都抠紧了。”
“太后:怎么有个铁王八停在我家门口?”
季夜把两个装满地下矿泉水的红桶放在地上。
他甩了甩酸胀的胳膊,迈开步子朝着越野车走去。
太后这会儿正蹲在车头前面不到两米的地方。
它粗壮的前爪按着还在泥地里乱扑腾的小布丁,正专心致志地给幼崽舔毛。
越野车的引擎声让太后觉得很吵。
它不耐烦地抬起大脑袋,对着进气格栅哈了一口气。
就是这一口气,吓得车里的吴科长直接往后座倒去。
脑袋磕在真皮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响。
季夜走到太后身边。
他本没把这头顶级掠食者当回事,直接伸出右手,一巴掌拍在太后那颗硕大无比的脑袋上。
“行了,别在这儿堵着门。”
“带你儿子去院子里晒太阳,这是局里来送饭的领导,别把爷给吓跑了。”
季夜一边说,一边用膝盖顶了顶太后毛茸茸的大屁股。
直播间的观众呼吸都停了一秒。
“,拿膝盖顶雪豹屁股,主播不要命啦!”
“这就是传说中的老虎屁股摸不得,雪豹屁股随便踹?”
太后挨了这一巴掌,并没有发怒。
它只是很不爽地打了个响鼻,甩动那条比钢鞭还粗的长尾巴。
啪嗒一下。
粗大的尾巴在季夜的大腿上不轻重地抽了一记,算是对这种无礼行为的抗议。
随后,太后慢吞吞地站起身,张开大嘴叼起满身泥水的小布丁。
它扭着极为妖娆的猫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破烂的护林站院子,直接跳上了季夜给它做的那张纯实木大床。
越野车里的吴科长看完了这全过程。
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秤砣,半天没合拢。
这可是野生雪豹。
不是马戏团里拔了牙的老虎,也不是动物园里吃猫粮的布偶猫。
局长让他来之前,他还以为昨晚特警队的张猛是在夸大其词。
现在亲眼看到,他才明白张猛报告里写的“一人一豹相处极其融洽”是什么意思。
吴科长哆哆嗦嗦地解开安全带,按下了解锁键。
车门发出一声轻响。
他手脚并用地从驾驶室里爬了下来。
双腿一沾地,直接软得靠在了车门上。
“季……季站长。”
吴科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那个庞然大物。
季夜重新拎起地上的两个红水桶。
“吴科长,不用怕,它刚吃饱,对你不感兴趣。”
“局里这次送了什么好东西过来?”
吴科长强撑着站直身体,转身打开了越野车的后备箱。
“这是局里昨晚连夜开会批下来的物资。”
“张猛队长把这边的情况汇报上去了,领导们一致认为你留在这里稳住这两只国宝是最优解。”
“现在不管用什么方式转移,都会引起成年母豹的过激反应。”
吴科长从后备箱里搬出一个沉甸甸的纸箱。
“这是二十斤精排骨,还有五只好的草原肥羊,都在便携冷冻柜里。”
“局里说了,不能让你私人掏腰包喂国宝,这笔开销局里全包了。”
季夜听完这话,眼睛都亮了。
系统商城的肉泥虽然高级,但那都是用人气值换的。
现在官方直接大包大揽解决了太后的伙食问题,这可是省了一大笔开销。
吴科长接着从车座底下拽出一个黑色的工程塑料箱。
“这是最新款的北斗卫星通讯基站终端。”
“这片无人区没有民用信号,你那手机直播是张猛让通信车临时给你搭的信号桥。”
“把这个装在屋顶上,以后不仅网速能跑满,就算遇到极端天气也不会失联。”
季夜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塑料箱,心里对林业局的办事效率打了个满分。
有了这玩意,直播的稳定性和质量就彻底有了保障。
两人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越野车后座和后备箱里的物资全搬进了护林站的厨房。
厨房原本空荡荡的案板上,现在堆满了米面粮油。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只装在透明真空袋里的走地大公鸡。
鸡肉呈现出极品走地鸡特有的金黄色泽,看体型起码有七八斤重。
吴科长指着那只鸡。
“这是我自个儿掏腰包从镇上农贸市场买的。”
“山里湿气重,季站长你一个人在这儿驻守,得炖点好东西补补身子。”
交接完物资,吴科长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随时可能被猫科动物扑脸的地方多待。
他麻溜地钻进越野车,连车窗都摇得死死的。
“季站长,我得赶紧回去复命了。”
“还有个事儿,最近几个月深山里不太平。”
“防盗猎大队那边收到,有一伙带着重装备的倒爷摸进了秦岭这片无人区。”
“你一个人千万小心,发现不对劲立刻用北斗终端摇人!”
吴科长说完,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轮胎在泥地上挠起一片泥浆,飞也似地逃离了云隐林场。
。。。
季夜看着远去的车尾灯,脑海里回想起刚在后山踩废的那个重型捕兽夹。
重装备倒爷。
看来刚才林子里的那几个脚印,就是这帮人留下的。
他收回目光,关上了院子的大门。
天空开始积聚大片的乌云。
山风穿过冷杉林,带来了一阵极其浓重的水汽。
要下暴雨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注意到了天色的变化。
“秦岭的雨说下就下,主播这破屋子能顶住吗?”
“刚才官方送了那么多肉,主播中午打算做点什么好吃的?”
“那只老母鸡看着就肥,口水都留下来了。”
季夜把那只金黄色的走地公鸡拎在手里,用手掂了掂分量。
“下雨天和炖鸡汤最配。”
“不过光炖个清汤寡水的鸡肉没意思。”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倾盆大雨。
雨点砸在屋顶的青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也就是一场阵雨的功夫,不到二十分钟,雨势就彻底停了。
云开雾散,刺眼的阳光重新穿透了树冠。
一阵极其清新的泥土芬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季夜拿起案板上的豁口菜刀,将走地鸡利落地斩成大块。
焯水,撇去浮沫,扔进一个极其有年头的砂锅里。
“兄弟们,老话常说,雨后进山有黄金。”
“这场阵雨下得太是时候了,后山那片红松林里,估计现在已经冒出好东西了。”
直播间有人开始不解。
“主播什么意思?你要去挖人参?”
“别闹了,雨天路滑,你进山嘛去?”
季夜拿下一个挂在墙上的竹编背篓,直接背在肩膀上。
“光有鸡没有配菜,这汤缺了点灵魂。”
“我带你们去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山珍之王,顶级松茸。”
他这话说得轻松,直播间却炸开了锅。
“别去啊主播!野外的蘑菇你敢乱采?”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直接躺板板!”
“每年因为吃毒蘑菇见小人的新闻还少吗?你这是拿命在做菜啊!”
季夜没理会弹幕的劝阻。
他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还在木床上呼呼大睡的太后。
砂锅底下烧着劈好的松木柴火,鸡肉的香味顺着窗户缝飘了出来。
原本闭着眼睛的太后,鼻子很明显地抽动了两下。
它那双眼睛唰地一下睁开了。
太后从木床上跳下来,迈着猫步直接凑到了厨房门口。
它冲着正在往外走的季夜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噜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上的那个砂锅。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两个字:想吃。
季夜伸手把凑过来的大脑袋扒拉到一边。
“别惦记我这锅鸡肉,那是你买不到的价格。”
“你在这里好好看家,谁敢进来偷鸡,你就直接大嘴巴子抽他。”
他整理了一下背篓的肩带,看着太后那张因为吃不到而开始不爽的脸。
季夜对着镜头扬了扬下巴。
“太后,等我带回来那极品松茸,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连骨头渣子都想嚼碎了咽下去的绝世美味。”
“走,上山采蘑菇去!”
说完,季夜背着竹篓,一脚踏出了护林站的院门,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刚刚被暴雨洗刷过的茂密森林中。
只留下太后蹲在门口,用力吸溜着从门缝里飘出来的鸡汤香气。
直播间的观众全都在疯狂扣字。
“疯了疯了,他真要去采毒蘑菇了!”
“快打幺二零,一会直接送镇上洗胃吧!”
。。。
季夜拨开挡在面前的带水灌木丛,看了一眼一条刚刚发过水的泥沟。
“别急着下结论啊。”
“你们仔细闻闻,这空气里,是不是有一股极其特殊的异香?”
季夜突然停下脚步。
眼睛死死盯着一棵粗大的老松树部,压低了嗓音。
“看见那个鼓包没有?”
“今天我要让你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这连顶级厨师都要抢破头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