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
村口传来一阵不同于昨的喧嚣。
数辆锃亮的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入,打头的是一辆沉稳大气的迈巴赫。
车队径直停在了村中祠堂前的空地上,气势比起昨林志军的排场,竟也不遑多让。
车门打开,先下来几位精的黑衣随从。
随后,一位年约五旬、身材微胖、面色红润、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迈步下车。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唐装。
手里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核桃,眼神精明而和气。
乍一看像个和气生财的富家翁!
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气度。
“哎哟,这不是志国吗?”
有眼尖的族老认出来人,惊讶道。
“林志国?他不是在深城做外贸,听说也发了大财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架势…该不会也是为了……!”
“嘘,小声点!”
来人正是林志军的堂弟,同在“志”字辈,排行老三的林志国。
早年去了改革开放前沿的深城打拼。
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和敢闯敢拼的劲头!
在进出口贸易和后来的跨境电商领域闯出了一片天,是林家在外发展的另一面旗帜。
财富虽未必及得上扎山城、涉及地产实业的林志军!
但也绝对是不容小觑的一方豪富。
林志国一下车,便笑容满面地跟围上来的族人打招呼,一口乡音未改,显得格外亲切。
他先是走到祠堂前,对着祠堂方向恭敬地作了三个揖,然后转身,对着越聚越多的族人,声音洪亮地说道。
“各位叔伯兄弟,婶婶阿姨!”
“我林志国离家多年,在外打拼,心里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咱们林家村,惦记着祠堂里的列祖列宗!”
“今天回来,一是祭祖,二是听说老族长要退位选贤。”
“这可是咱林家的大事,我身为林氏子孙,岂能不在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笑容更盛,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的消息。
“这第三嘛,难得回来一趟,看到村里长辈们身子骨都还硬朗,孩子们也都精神,我心里高兴!”
“没啥好表示的,就一点小小的心意!”
他朝旁边的随从示意,随从立刻高声宣布。
“三爷说了,这次回来,给村里年满六十岁的老人,每人发放两万红包!”
“年满七十岁的老人,每人四万!”
“此外,每家每户,按人头算,每人一千块过年费,外加一份从深城带回来的精品年货礼盒!”
“嚯——!”
人群瞬间沸腾了!比起昨林志军的一万、两万标准,林志国直接将金额翻了一番!
而且还有人人有份的现金和年货!
这份手笔,不可谓不豪阔!
许多族人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看向林志国的眼神充满了热切。
“志国大气啊!”
“不愧是深城回来的大老板!”
“这下过年可宽裕多了!”
“比某些人可强多了,光说不练……” 有人小声嘀咕,意有所指。
林志国似乎浑然不觉自己这举动会对林志军造成怎样的对比和压力。
他依旧笑呵呵地,在随从和族人的簇拥下,开始在村里走动。
亲自将红包和礼盒送到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和困难户手中,态度谦和,毫无架子,赢得了更多好感。
当他在村中走动,自然听到了不少关于昨祠堂争执、林相阳敲鼓诉冤、以及那三千万捐赠的议论。
他眼中精光微闪,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感慨。
“竟有此事?相阳那孩子……!”
“唉,志军大哥这事,做得是有些欠考虑了。”
他摇头叹息,一副公允模样。
“相阳维护祖训,心系家族,是好事啊。”
“年轻人有这股锐气,难得!”
“听说他现在暂住在大川叔那里?”
得到肯定答复后,林志国略一沉吟,便对随从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
林相阳正在林大川家偏厅,由林大川的老妻陪着用些清粥小菜,顺便请教一些族中旧事,便听到门外传来通报声。
“大川公,志国爷前来拜访,说是听说相阳少爷在此养伤,特意前来探望。”
林大川闻言,白眉微动,放下茶盏,看了林相阳一眼,淡淡道。
“请进来吧。”
林相阳心中也是微讶。
林志国?
这位深城的堂叔,他只在族谱和零星听闻中知道,素无交集。
昨刚与林志军决裂,今这位财力雄厚、明显也是冲着族长之位而来的堂叔就上门“探望”?
这示好的意味,未免太明显了些。
很快!
林志国那微胖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大川叔,晚辈冒昧来访,打扰您清净了。”
林志国先向林大川恭敬行礼,然后目光便落在林相阳身上。
尤其在他额头的纱布上停留了一瞬,笑容里多了几分“关切”。
“这位就是相阳贤侄吧?”
“昨之事,我都听说了。”
“贤侄维护族规,不畏强权,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风骨担当,实在是令我辈汗颜,也让我林家后继有人啊!”
他语气真诚,赞不绝口。
林相阳起身,不卑不亢地行礼。
“志国叔过奖了。”
“相阳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林志国摆摆手,将手中的檀木盒子放在桌上。
“该做之事,也不是人人敢做、能做的!”
“听说贤侄额头受伤,我特意带了些从深城带来的上好外伤药和补品,对愈合生肌有奇效,贤侄不妨试试。”
不等林相阳推辞,他又看似随意地笑道。
“另外,我刚回村,听族人说起贤侄那三千万捐赠的义举,更是钦佩!”
“如此年轻,便懂得取之于族、用之于族的道理,心怀大义,难得,实在难得!”
“这族长推选在即,我林家正需要贤侄这样有见识、有魄力、心中装着家族的年轻英才啊!”
这话就说得相当直白了,几乎是公开表明了对林相阳的欣赏和拉拢之意。
并且隐隐将他放到了可能影响族长推选的位置上。
林大川端着茶杯,垂目不语,仿佛没听见。
林相阳心中雪亮。
这位志国叔,出手阔绰收买人心是其一。
当众示好拉拢自己是其二。
其本目的,自然是为了增加自己在族长竞选中的筹码,对抗林志军。
自己这个刚刚与林志军决裂、在族中刷了一波声望和同情分的“受害者”兼“捐资人”。
无疑成了他眼中可以联合或利用的对象。
“志国叔谬赞了,相阳愧不敢当。”
林相阳神色平静,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断然拒绝,只是客气地回应。
“捐赠之事,全赖大川公与族中长辈主持,相阳不敢居功。”
“至于族长推选,自有族规和各位长辈公议,相阳人微言轻,只愿我林家能选出真正德才兼备的领路人。”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对捐赠的主导,又将族长选举推向“公议”。
不接林志国抛出的直接站队邀请,同时表明了自己“盼林家好”的立场。
林志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沉稳,应对得体。
他哈哈一笑,也不纠缠。
“相阳太过谦了!”
“年轻人稳重些好。”
“大川叔,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您和贤侄好好休息。”
“改再来向您请教。”
又寒暄几句,林志国便告辞离去,来去如风,却留下了一盒“心意”和明确的信号。
待他走后,林大川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志国这孩子,做生意是一把好手,这些年对村里也算有些照拂。”
“他这次回来,心思不浅。”
林相阳恭敬道。
“大川公看得明白。”
“相阳只知,无论何人,欲为族长,当时时以家族利益为先,以祖宗规矩为绳。”
林大川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你能这么想,很好。”
“静观其变吧。”
“你这伤,还需静养。”
林相阳应下,心中却已波澜起伏。
林志国的出现,让本就复杂的族长之争,变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