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祠堂方向!
枣木大鼓,竟再次被敲响!
“咚——!咚——!咚——!”
鼓声沉稳有力,节奏分明。
与昨林相阳悲怆激愤的鼓点截然不同!
带着一种宣告和召集的意味!
“又敲鼓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是志国爷!我看到志国爷往祠堂去了!”
“快走快走,看看去!”
……
刚刚因为林志国大手笔发放红包而沸腾过的村子,再次被鼓声搅动。
人们纷纷放下手头活计,朝着祠堂涌去。
连林大川也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的书卷。
“相阳,随我去看看。”
林相阳心中一动,隐隐猜到这可能与林志国示好拉拢自己的后续动作有关。
他应了一声,起身随林大川一同前往祠堂。
祠堂前的空地上,比昨聚集了更多的人。
林志国站在鼓旁,面带和煦笑容!
他身边还站着几人,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个用红绸覆盖的方正物件。
林志军一家也闻讯而来,站在人群另一侧。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阴沉!
林俊凯和三姐妹站在他身后,目光复杂地看着场中的林志国和林相阳。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
林志国清了清嗓子,对着祠堂和众人拱手,朗声道。
“列祖列宗在上,各位族亲长辈、兄弟姐妹!”
“今敲响议族鼓,并非有冤要诉,有纷要调!”
“而是有一桩喜事,要与全族分享!”
他示意儿子林相天揭开红绸。
红绸滑落!
露出一只约一尺见方的紫檀木匣!
木匣打开!
里面以锦缎为衬,静静躺着一尊通体青绿、造型古朴、龙钮盘绕的青铜鼎。
鼎身布满斑驳铜绿,纹饰繁复而神秘,散发着厚重的岁月气息。
“此乃我前年在海外一场重要拍卖会上,费尽周折,以重金购得的‘西周夔龙纹青铜方鼎’!”
林志国声音洪亮,带着自豪。
“经多位权威专家鉴定,确为西周中期王室祭祀所用礼器,传承有序,品相完好,实乃不可多得的国之重宝!”
他环视众人,语气诚挚。
“我林志国在外拼搏,偶得此宝,不敢私藏。”
“今带回祖祠,就是要将此鼎敬献于列祖列宗灵前,供奉于祠堂之中!”
“愿以此鼎之厚重古朴、王室之气,镇守我林家祠堂!”
“佑我林氏子孙福泽绵长,家族基业如鼎之稳固,千秋万代!”
“哗——!”
人群再次爆发出惊呼和赞叹!
青铜鼎!
还是西周的!
这可比真金白银更有分量,更显底蕴!
许多族人,尤其是一些老人,激动得胡须颤抖,看向那尊青铜鼎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自豪。
这可是能给祠堂、给整个家族脸上增光添彩的宝贝啊!
“志国真是有心了!”
“这可是传家宝级别的啊!”
“供奉在祠堂,咱们林家面上有光啊!”
“比单纯发钱更有意义!”
……
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林志国笑容满面,坦然接受着众人的赞誉,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志军和林相阳。
林志军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没想到林志国不仅用钱砸!
还搬出了这样一件有文化分量的重器!
这无疑是在向全族展示他林志国不仅有财,更有“品位”和“对家族文化的贡献”。
一下子将单纯的金钱比拼拉高到了文化传承的层面。
对他这个“土财主”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和巨大压力。
眼看着风头几乎要被林志国一人占尽。
族人们看向林志国的眼神越发崇敬,林志军心中焦躁万分。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挽回颜面,抵消林志国带来的冲击。
就在林志国准备让人将青铜鼎请入祠堂供奉时。
林志军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一步,声音有些涩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志国堂弟此举,实乃孝心可嘉,为我林家增光添彩,为兄佩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也提高了声音。
“巧了!”
“为兄此次回来,也特意请回了一件宝物,本想稍后再呈于祖宗灵前。”
“既然今志国弟开了这个好头!”
“那为兄也正好借此机会,将我这件‘清乾隆御制珐琅彩百子迎春图瓶’,敬献家族!”
“祈求祖宗,我林家人丁兴旺,子孙繁盛,福寿康宁!”
话落!
他对身后的林俊凯使了个眼色。
林俊凯立刻会意,从随身携带的一个考究皮箱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约半米高、色彩绚丽、绘制着众多童子嬉戏图案的瓷瓶。
这瓷瓶器型饱满,釉色莹润,珐琅彩绘工艺精湛!
童子神态生动!
确实一眼看去便觉富丽堂皇,喜庆吉祥,与那古朴的青铜鼎形成了鲜明对比。
“乾隆珐琅彩!”
“这可是宫廷御制啊!”
“百子图,好寓意!”
……
人群的注意力瞬间又被吸引过来,议论纷纷。
虽然不如青铜鼎历史久远。
但乾隆珐琅彩亦是瓷器中的顶级货色,寓意又好,同样分量不轻。
林志军看着族人惊讶赞叹的目光,心中稍定,脸上也恢复了一些从容。
他瞥了林志国一眼,隐隐有较劲之意。
林志国笑容不变,拱手道。
“志军哥也有如此心意,真是我林家之福。”
“两件宝物,一古一今,一朴一华,相得益彰,正好一同供奉,彰显我林家兼容并蓄之气度!”
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两位“志”字辈的富豪堂兄弟,似乎在这祠堂前,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献宝竞赛”。
这时!
一直静静站在林大川身侧,以新获得的“神级鉴定能力”默默观察着那尊青铜鼎和那件珐琅彩瓶的林相阳,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他的目光,尤其在那件“清乾隆御制珐琅彩百子迎春图瓶”上多停留了片刻。
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那绚丽的彩绘之下,釉面的光泽,彩料的质感。
甚至瓶身整体散发出的那种“气韵”。
与他悄然运转的鉴定本能所感知到的“真品”应有的醇厚、内敛、历经岁月沉淀的宝光,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差异。
这差异极其微小,若非他拥有大师级的鉴定能力,几乎不可能察觉。
但它确实存在,就像一幅精妙的仿作,形神兼备,却独缺那一点“灵韵”和“岁月真实的痕迹”。
是错觉?
还是……?
林相阳凝神,将鉴定能力催动到目前所能及的极致,目光如无形的探针,细细扫过那瓷瓶的每一处细节。
胎体、釉层、彩料、款识、画工……无数细微的信息在他脑海中交汇、比对、分析。
片刻后,他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确定。
就在林志军志得意满,准备让人将瓷瓶也送入祠堂时。
林相阳忽然轻轻吸了口气,上前半步。
他对着林大川和几位在场的族老躬身一礼,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响起。
“大川公,各位族老长辈。”
“父亲献宝,心意拳拳,祈求家族人丁兴旺,其情可感。”
他话锋微微一顿!
目光转向那件光彩夺目的珐琅彩瓶,语气带着一种晚辈请教般的谨慎,却又隐隐透出某种不容忽视的笃定。
“只是相阳斗胆,方才细观此瓶!”
“觉其彩绘虽精,釉光却稍显浮艳;画意虽工,笔触间却少了几分宫廷画师特有的雍容与古拙。”
“尤其是这底款‘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书!”
“其笔划走势与力道,与相阳曾有幸在博物馆见过的几件确凿无疑的乾隆官窑款识相比,似乎略有出入!”
“稍欠一丝皇家制器的严谨法度。”
他抬起眼,看向脸色瞬间微变的林志军,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落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祠堂前。
“为免我林家祠堂误纳赝品,亵渎祖宗,也恐父亲一片赤诚之心,反被奸商所欺。”
“相阳恳请,是否可请族中稍通古玩的长辈,或寻一位可靠的第三方行家,再为此瓶掌掌眼,仔细鉴定一番?”
“毕竟,供奉祖宗之物,真伪之辨,事关家族体统,不可不察。”
林相阳这一番话让祠堂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来。
假的?
难道这真的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