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钱,只是第一步。
苏影很清楚,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想要彻底摆脱顾家这个泥潭,她必须要有自己的事业和安身立命的本钱。
她躺在床上,仔细梳理着前世的记忆。
1985年,改革的春风已经吹遍了大地。
许多机遇就藏在人们还未完全转变的观念里。
苏影想起来了,最多再过一个星期,南方的布料市场会因为一项新政策的出台,导致棉麻价格飞涨。
而现在,镇上的供销社和黑市里,棉麻布料还堆积如山,无人问津。
因为大家都觉得“的确良”才是时髦的,耐穿又不用布票。
这就是她的第一桶金。
她决定,明天就去取钱,把能买到的棉麻布料全部扫光。
等到价格上涨,再转手卖出去,利润至少能翻两番。
计划已定,苏影的心也安定下来。
她听着院子里婆婆刘桂芬指桑骂槐的声音,内心毫无波澜。
就让她再骂几天吧,反正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傍晚时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夏的晚风带着一丝燥热,吹得人昏昏欲生。
苏影从屋里翻出一瓶冰镇的橘子味汽水,又从顾文轩留下的一个铁盒子里,找到了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香烟。
她记得,这是顾文轩用来装点门面,招待领导用的。
她换上了那件红色的修身旗袍。
旗袍的开叉很高,一直到大腿。
她对着镜子,用口红在唇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艳光四射。
然后,她拿着汽水和香烟,走到了院子后头。
两家的院墙不高,是用石头和泥土垒起来的,也就到成年人口的位置。
苏影搬了张小凳子,轻轻松松就爬了上去。
她就那么侧坐在墙头上,一条修长的腿在墙沿边晃悠着,白得晃眼。
隔壁院子里,霍烈正在修一辆吉普。
他还是那副打扮,光着膀子,军绿色的长裤裤腿卷着,露出结实的小腿。
汗水顺着他坚实的肌肉纹理往下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似乎没注意到墙上多了一个人,正专注地拧着一个螺丝。
“咔哒。”
苏影打开汽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然后,她抽出一烟,夹在两指之间,却没有点燃。
她就这么看着霍烈,目光大胆而直接。
男人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这道灼人的视线。
他手上的动作一停,猛地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苏影的眼里带着笑,而霍烈的目光,则像是要将她吞噬。
“弟妹,你在上面做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股危险的磁性。
“看风景啊。”苏影晃了晃手里的烟,“顺便,想跟霍团长借个火。”
霍烈没动,只是盯着她。
苏…顾文轩的媳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他印象里的苏影,总是低着头,怯生生的,看见他就像老鼠见了猫。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明艳,张扬,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苏影见他不动,也不着急。
她慢条斯理地把没有点燃的烟凑到唇边,然后,身体微微前倾。
她手里的烟灰,就那么“不小心”地,抖落在了霍烈的肩膀上。
那一点点灰烬,并不烫。
可落在霍烈皮肤上的那一刻,却像是一星火苗,瞬间点燃了他紧绷的神经。
霍烈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他能闻到,从她身上飘来的,不是院里其他女人身上的肥皂味,而是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馨香,混杂着香烟的草木气息。
“霍团长,烫吗?”苏影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പ്പെട്ട的 teasing。
霍烈抬起眼,目光幽暗得吓人。
他一字一顿,咬着牙说道:“弟妹。”
“不仅烫。”
“还很要命。”
这几个字,他说得极重,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霍烈是战场上下来的活阎王,脾气暴躁,不好招惹。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叔嫂”的名分。
虽然顾文轩和霍烈只是发小,并非亲兄弟,但在大院这种注重人言的地方,这层关系依旧敏感。
苏不该招惹他。
可是,霍烈那极力隐忍的反应,却清晰地告诉苏影,他对她并非毫无感觉。
这就够了。
苏影的目的,就是要在顾文轩这个“好兄弟”的心里,埋下一刺。
一名为“苏影”的刺。
就在这暧昧又危险的气氛快要沸腾到顶点时,一声尖锐的叫骂划破了夜空。
“苏影!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给我滚出来!”
是婆婆刘桂芬的声音。
她大概是发现苏影买了新裙子,又到处找不到人,气疯了。
“大白天的不好好在家待着,穿着这种不三不四的衣裳出去招摇!现在还躲起来了!”
“我告诉你,今天我非得扒了你这层皮不可!还敢把门给锁了!”
刘桂芬一边骂,一边开始疯狂地砸门,还叫上了几个娘家的亲戚,气势汹汹地要冲进来。
“开门!快开门!不然我把锁给你砸了!”
墙这边的气氛瞬间凝固。
霍烈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听着隔壁的吵闹,眉头紧锁。
苏影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依旧坐在墙头。
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只是在霍烈的注视下,方才还明艳张扬的脸上,忽然就浮现出了一层水汽。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方才还带着钩子的声音,此刻变得软弱又无助。
她转过头,看着霍烈,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霍哥……”
这一声“霍哥”,而不是“霍团-长”,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们……他们要打我。”
“我怕……”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团棉花,撞在霍烈坚硬的心墙上。
前一秒还是勾人魂魄的妖精,后一秒就变成了受惊的小白兔。
霍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脑子里那叫做“理智”的弦,断了。
他跟顾文轩是发小不假。
但他更看不惯顾文轩那副假惺惺的做派。
大院里谁不知道,顾家把苏影当牛做马使唤。
如今顾文轩前脚刚走,这家人后脚就要对一个刚过门的媳妇动手。
“哐当——”
一声巨响。
霍烈手里的扳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他二话不说,高大的身躯转了个方向,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家院门走去。
那背影,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