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的话音不高,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死寂的柴房。晏子谦的脸色瞬间煞白,想挡在姐姐身前,却被晏冷竹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了。
她知道,这一刻终究会来。
【风险预警:检测到来自‘林婉如’的强烈恶意锁定。她已启动第二套方案:公开审理。】
【系统推演:林婉如已成功说服‘晏弘’,本次审理的预设结果为‘定罪’。翻盘概率:4.2%。】
4.2%。一个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字。 晏冷竹心中冷笑,这就是继母的手段。一计不成,立刻升级事态,不给她任何喘息之机。
她要用侯府的规矩和父亲的威严,当着全府下人的面,将她彻底碾死。
“我知道了。”晏冷竹低声应道,扶着墙,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高烧未退,她的身体虚弱是真实的,正好成为她最好的保护色。她对晏子谦低语:“按计划行事,别担心我。”
从阴暗的柴房走到庄严肃穆的正厅,一路上遇到的鄙夷目光,无法动摇晏冷竹分毫。她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也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踏入正厅的那一刻,数道目光如利箭般射来。
厅内气氛肃得如同冰窖。 父亲晏弘端坐于主位,一身暗色常服,眉头紧锁,不怒自威。他看她的眼神,没有半分父女温情,只有对一个“污点”的审视和厌弃。
左侧坐着的,便是继母林婉如。
她今穿着一件秋香色的褙子,显得端庄贤淑。她眼圈微红,正用丝帕轻拭眼角,那副为庶女惹祸而痛心疾首的模样,表演得毫无破绽。
而在她下首,坐着的就是三妹晏清霜。她脸色苍白,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正泫然欲泣地靠在母亲身上,我见犹怜。
“跪下!”晏弘的声音如同惊堂木,重重敲在晏冷竹的心上。
她顺从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孽障!”晏弘怒喝道,“赏花宴上,你为何要用毒钗伤害你三妹?说!”
不等晏冷竹开口,林婉如便幽幽一叹,抢先说道:“侯爷,您别动怒。冷竹这孩子一向胆小,许是一时糊涂。清霜,你再跟父亲说说当时的情形。”
好一招以退为进,既定了性,又彰显了自己的“宽厚”。
晏清霜立刻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条理清晰:“父亲,女儿不敢说谎。当时姐姐拿着您赏赐的金钗,欢喜得很,女儿只是想凑近看看,谁知……姐姐手一抖,那钗头就划破了我的手。不过片刻,便觉得头晕目眩,伤口发黑,幸得王太医及时赶到,才保住一条性命。”
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配合着她那苍白的脸和缠着纱布的手,简直是铁证如山。
晏冷竹在心中默念:“系统,扫描晏清霜。”
【目标:晏清霜】
【身体特征:对松花粉有极严重的过敏反应。】
【当前状态:为伪装中毒,提前服用“软筋散”,手腕伤口为自己划伤,涂抹墨汁伪造“发黑”假象。其手腕纱布下,正因过敏而奇痒难忍。】
一瞬间,所有的信息在晏冷竹脑中形成了一张完整的逻辑图。
“你还有什么话说?”晏弘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
晏冷竹缓缓抬起头,小脸烧得通红,嘴唇裂,眼中含着泪,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和恐惧。
她不停地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是的,父亲,我没有……那钗……那钗没有毒……” 她的话语软弱无力,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林婉如叹了口气,状似无奈地对晏弘说:“侯爷,或许……是外面匠人手脚不净?”
“那钗是御赐之物,怎会有问题!”
晏弘一拍桌子,彻底被激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晏冷竹仿佛被到了绝境,忽然用一种近乎疯癫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瞠目皆舌的话: “钗没有毒!有毒的……有毒的是三妹妹自己!”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晏清霜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立刻哭喊道:“大姐姐!你怎么能如此污蔑我!” 林婉如更是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晏冷竹!你疯了不成!竟敢口出如此恶言!”
“我没疯!”晏冷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她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辩解,转而开始“攀诬”,她死死盯着晏清霜的手腕,说道:
“三妹妹……三妹妹她定是碰了什么不净的东西,才赖到我身上!那毒,不在钗上,而在……在她的手上!” 她的话颠三倒四,却精准地击中了晏清霜最心虚的地方——她手上为了伪装而特意不涂药膏的过敏红疹,此刻正隔着纱布,痒得钻心!
“胡说八道!”晏清霜下意识地把受伤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这个微小的动作却没能逃过晏弘锐利的眼睛。
晏冷竹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对晏弘哭道:
“父亲!女儿不求您相信我,只求您请个大夫来,为三妹妹再诊一次脉!若是钗上有毒,那毒必是从伤口侵入。可……可若是三妹妹自己染了别的‘毒’,那必然是全身都有症状!尤其是手上!说不定……说不定解开纱布,整个手都是红的!”
她的话,在旁人听来,是一个绝望之人的胡言乱语。 但在林婉如和晏清霜听来,却无异于晴天霹雳!她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个蠢笨的长女,是如何知道晏清霜过敏起疹子这件事的!
晏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本已认定是晏冷竹的错,但她这番“垂死挣扎”却让他起了疑心。
作为一个官场老手,他深知,最荒谬的言辞背后,有时反而藏着真相。
他审视的目光在晏冷竹和晏清霜之间来回移动,一个状若疯癫,另一个则眼神躲闪。
他心中那杆秤,开始微微倾斜。 他看了一眼面色瞬间变得不自然的妻女,沉声下令:“李管家,去,把府里的张大夫再请来!”
“不……不用了父亲!”晏清霜慌了,急忙开口,“女儿只是小伤,不想再劳烦大夫……” 她越是拒绝,晏弘的疑心就越重。 “住口!”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让晏清霜瞬间噤声。
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婉如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担忧的神色。晏清霜则低着头,没人能看见她此刻因恐慌而扭曲的表情。
而跪在地上的晏冷竹,依旧是那副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在冷静而有力地跳动着。 赌局已经设下,现在,就等开牌的那一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