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微扬，神秘得很：“好字。”
“好字？”
徐晓愣住了。
在他印象里，李博良十岁之后虽转修文道，但天赋实在平平，写字更是稀松平常，从未听说有何过人之处。
如今竟说要用一个字来换青鸟？
他眉头一皱，上下打量着李博良。
只见这小子眼神迷离，脸颊泛红，脚步轻浮，八成是喝多了说胡话。
哎哟，还真是醉得不轻。
“你该不会真喝糊涂了吧？”徐晓嘀咕了一句。
李博良见状，哪还不知他在想什么，当即笑道：“老徐，瞧你这眼神，是不信我？”
“哪能呢！”徐晓连忙摆手，“我只是纳闷，这字怎么当人使唤？就算上阴学宫那些大儒，或是名动天下的才子，也没法凭几笔墨迹让我动心啊。”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摆着——那些真正有地位的文坛巨擘都做不到的事，你一个半路出家的书生，凭啥能成？
再说了，他自己就是个粗人，对书画没啥兴趣，能识全字已算不错，更别提欣赏笔墨意境了。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李博良淡淡一笑，站起身来，“他们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等着，今儿我就写一个字，保准让你开开眼界。”
说完，他径直走向屋角那张书案。
“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写出个什么名堂。”
徐晓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起了点波澜。
看得出来，他对李博良终究不同——哪怕觉得他不靠谱，也愿意陪他走这一遭。
换作旁人，恐怕早被轰出门外了，也就徐凤年、徐渭熊几个例外还能说得上话。
走到书桌前，李博良扫了一眼案上陈列的笔墨纸砚，心中顿时一震。
这套文房四宝，绝非凡品。
依他判断，随便一件都能让文人士子争破头，整套凑齐，怕是能换几进大宅院都不止。
“看不出啊老徐，你这装备还挺讲究。”
“呵，都是别人送的礼，放在我这儿跟摆设差不多。”徐晓笑了笑，跟着踱步过来，准备亲眼看看这家伙到底能写出什么花样。
其实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论写得好坏，至少得捧两句场。
“也是。”李博良应了一声，闭目凝神，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举动落在徐晓眼里，不由点了点头。
有模有样，看来还真有点底子。
正这么想着，忽见李博良猛然睁眼，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体内荡开，如风卷残云，似江河奔涌。
他提笔蘸墨，在宣纸上沉稳落下一字——“武”。
这是他练得最勤的一个字。
自从上次为魏叔阳题字后，他就暗地里苦练不止，整整一个月，只专注于这个字。
虽未臻至化境，但比起从前那歪歪扭扭的模样，已是判若云泥。
而此刻，徐晓本没去注意那纸上的笔画是否工整。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李博良身上。
“神韵！”
“通身透着武道之意！”
“他对‘武’的理解……恐怕连天象境的大宗师都比不上！刚才那一瞬的气势，仿佛陆地也不过如此，甚至犹有不及！”
徐晓瞳孔微缩，眼中精光迸射。
他本身也是高手，早年便踏足大宗师之列，可这一刻，竟有种面对高山仰止的压迫感。
那个一直被他当作书呆子看待的年轻人，此刻执笔立于灯下，宛如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意人的利刃。
对于武学之道，徐晓自认也算有些心得。
可此刻他才惊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领悟，在李博良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不，更像是沙粒与沙漠之间的差距！
“甚至……我只看了他片刻，体内多年未动的金刚境瓶颈，竟有了松动的征兆？！”
察觉到那困扰自己十余年的关隘竟隐隐震颤，徐晓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着李博良，满脸不敢置信。
然而李博良对此浑然不觉，正低头认真写着字。
就算他知道，也不会觉得奇怪。
毕竟他所掌握的是武意的极致，意味着他对武道的理解已臻化境，举手投足皆蕴含大道真谛。
只不过平里他刻意收敛，旁人难以察觉罢了。
如今为写字而稍稍释放，这才让徐晓窥得一丝天机。
那一刻的李博良，仿佛已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纯粹的武道意志凝聚而成的人形化身。
“成了！”
“老徐你瞧瞧，这次我可是真没藏私，专门给你写的。”
片刻后，李博良搁下笔，拿起宣纸端详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嗯，比以前顺眼多了，虽然还谈不上多好，但勉强能看。”
说着便把字递过去，同时将身上流露的气息悄然收拢，恢复成那个寻常模样。
徐晓这才回过神来，惊叹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目光落在纸上。
急忙接过，入手却是一沉，不由失声：“这……这是神韵入墨，一字千钧？！”
话音刚落，视线触及那几行字迹，心头猛然一震——方才那种直击灵魂的感悟再度浮现，连带体内停滞已久的境界，竟又晃动了一分！
霎时间，徐晓如遭雷击，整个人清醒无比，酒意全消。
见他如此反应，李博良嘴角微扬，不动声色。
现在知道爷的厉害了吧？
要是告诉你刚才我不过用了十分之一的力道，怕是你牙都得惊掉。
想到这儿，他背起手淡淡道：“老徐，刚才我提要青鸟，看你面露难色，想必她对你另有安排。
而且我看她身法有柢，应是练过功夫的。”
“八成是你安在徐凤年身边的护卫吧？我不强人所难，这幅字送你，你可以转赠徐凤年。
毕竟，他总不能一辈子远离武道。”
“有了它，他在修行路上会少走许多弯路。”
“如何，换不换？”
“换！这买卖我了！”
“别说青鸟，你要凤凰我都给你抓来！”
徐晓当场拍板，斩钉截铁。
什么暗棋、布局，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紧接着，他双眼放光地看着李博良，小心翼翼问道：“博良啊，这种字……你能写多少？”
“随你要。”李博良轻描淡写。
徐晓眼中精芒一闪：“当真随时都能写？”
“当然。”
“那我问你一句，我老徐对你咋样？”
“刚才这一顿饭吃下来，还算过得去。”
“我是你岳父，你跟老二成亲，我没刁难，也没索要聘礼，对吧？”
“这点没错。”
“我和你爹又是生死之交，这份情谊更添一层亲厚，是不是？”
“也是事实。”
“那就妥了！”
徐晓一拍大腿，咧嘴笑道：“那你再给我多写几幅呗？最好是七八十、上百幅，凑个整。”
？？？
啥玩意儿？
你以为我是开铺子的？
上百幅？！
想得美！我这墨宝可是稀世之物，写多了岂不失了价值？
李博良顿时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请问您哪位？这事儿我可不接。
再说，每幅效果都一样，你要那么多做什么？”
“当然是拿来显摆！”徐晓嘿嘿一笑，“博良啊，你不知道那些老家伙天天在我耳边吹嘘自家收藏，我早就憋着一口气。
等我把这些字拿出去，当着他们的面，展一幅，烧一幅——气不死他们！”
李博良差点呛住。
好家伙……你才是真会玩。
……
“嘿嘿嘿，发了发了……”
“这么多真迹，哪天王府手头紧，卖出去一幅，定能轰动江湖！”
书案前，徐晓捧着厚厚一叠字，笑得合不拢嘴。
看他那副痴迷模样，李博良懒得搭理，只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老徐，该聊的说了，该吃的也吃了，我先回听阁了。”
“去吧去吧，反正酒也喝完了。”
“我已经交代下去了，哪怕你把听阁点着了，也没人敢拦你。”
徐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摆了摆手，仿佛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谁都不值一提。
“哼。”
李博良轻嗤一声，忍不住斜了徐晓一眼——你刚才求我写字时可不是这副模样。
心里腹诽了一句，便默默退下。
虽然没真给他写上百八十幅，但十几张也已经掏空了家底，够他折腾一阵子了。
走出房间后，李博良才终于松了口气：“呼——”
“一顿饭，换一堆情报，不亏。”
此前他还怕这场宴席暗藏玄机、来者不善，结果一番交谈下来，反倒成了他占便宜的事。
至少对北凉王府，不必再处处设防。
相反，如今彼此之间已有默契，可算作同路人。
当然也不能全然交心，可李博良清楚，徐晓不屑于在这些事上耍手段。
以他的脾性，只要不触底线，绝不会背后捅刀。
情义与山河，是徐晓做人的基。
“现在，我也算是正式被打上了北凉的印记了。”
夜风拂面，李博良缓步前行，忽然驻足，仰望漫天星斗。
今他在徐晓面前坦露身份，说到底，是因为自己早已被世人归为北凉一系。
毕竟徐晓曾为他出手，这一举动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再加上他如今“北凉姑爷”的身份，更是板上钉钉。
这也是为何他会答应徐渭熊走一趟紫金楼——虽说有引蛇出洞的意思，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明白自己已无法置身事外。
江湖也好，朝堂也罢，人情世故才是主轴，远非一味拼就能立足。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让自己变强。”
“听阁里的功法，再过十天就能通读一遍。
等再拿一次挂机奖励，就得考虑换个地方‘蹲点’了。”
“老在一个地方耗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就像系统说的，首才是重头戏。”
打定主意后，李博良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悠哉返回听阁。
眼下好不容易寻到一处稳定挂机地，自然要狠狠榨价值。
等有了第二个选择，再另谋出路也不迟。
书房内，待李博良离开许久，徐晓仍伫立原地，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一摞墨迹未的字幅上。
那些笔锋流转间的力量，让他心头震动，良久方才开口：
“这小子……真是给了我个大惊喜。”
“堰兵，派可靠的人盯紧些，务必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