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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0章 第20章 急报传入右屯,马世龙火速出兵

大明天启五年八月二十八,未时刚过,初入申时(下午三点以后)。

辽东已入深秋,寒意浸骨。

西北风呜呜刮着,卷着枯草碎叶横扫原野,将右屯军镇中的旌旗吹得噼啪作响。

半分暖意也无的头把空旷寂寥的边地照得一片凄黄,更添几分肃。

右屯守军中军大帐内,暖炉虽燃,却难抵帐外寒意。

山海关总兵马世龙身披鎏金细鳞铠,身形魁梧如岳,面容刚硬沉肃,正神色凝然地端坐首位,周身气压低沉。

他左侧,宁前兵备道袁崇焕身着文官锦袍,面容清矍,一双眼眸锐利如鹰。虽无甲胄在身,却自有一股临事不乱的沉毅。

右侧,右屯守将、总兵赵率教黑面虬髯,一身黑铁铁甲泛着冷光,按刀肃坐,煞气内敛,周身自有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紧挨着袁崇焕的,是二品散官、资善大夫王登云——琅琊郡望,山东新城千年望族王氏本代嫡出第三子。

王登云身着云纹锦袍,外罩轻薄狐裘,面容文雅,自带世家贵气。

不过他的眉宇间却是藏着难以掩饰的焦急,指尖不时轻叩案几,显是心绪不宁。

这四人皆是显赫一时的人物,寻常时,绝无齐聚辽东军中军大帐这等重地的道理,

可眼下,每人人都有不得不亲临此处的缘由。

马世龙身为此次“柳河奇袭”的一力推动者,五前便已命鲁之甲、李承先带八百骑兵出征。

随后他又亲自调拨八百火枪兵驰援,务求奇袭一战得逞。

安置妥当后,他便留在右屯军中,就地等候前方战报,一颗心始终悬在柳河方向。

袁崇焕身为宁前兵备道,乃是辽东军首脑决策人物之一,本应坐镇宁远,稳固后方。

他此番亲至右屯,一来是忧心柳河战事,恐有闪失累及辽东防线;二来,便是因新城王氏嫡女王嫣——昨王嫣在锦州城外游玩时,被四名女真白甲兵哨探掳走,踪迹全无。

袁崇焕亲赴前线敦促搜救,也是为了向权势滔天的琅琊王氏表明态度显露诚意。

赵率教身为右屯卫总兵,守土有责,自然更要陪同两位上官坐镇中军,统筹调度右屯防务,等候军令。

而王登云的到来,缘由当然也不言而喻。

王嫣失踪,他心急如焚。亲至中军大帐便是要亲自给辽东军上下官兵施加压力,不容他们在搜救之事上虚应故事、敷衍塞责。

帐内众人各怀心事,皆是神色凝重地焦急等候。

“报——锦州西北无有发现!”

“报——义州堡周边无有发现!”

“报——三岔河上游沿岸搜救无果!

等待的间隙,一波接一波的搜救消息传进大帐,却尽数是令人失望的坏消息,未有半分王嫣的音讯。

王登云的神色愈发烦躁,眉头拧成一团,指尖的叩击声也变得急促起来,周身的贵气淡了几分,多了几分不耐。

又一波失望的搜救消息传入后,袁崇焕眉头微蹙,侧过身,轻声开口安抚,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王大人(资善大夫)还请稍安勿躁。本道相信王嫣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平安无事,我等也定会加派人手,全力搜救。”

王登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缓声回应:“袁兵备所言极是,本大夫亦是这般念想。只是小侄女安危系关王家上下,多要劳烦辽东军诸位将士费心,切勿懈怠。”

“报——柳河口急报!”

就在此时,大帐外面忽然暴起一声足以刺破寒风的凄厉急喊。

“快让信使进来!”

马世龙心头骤然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当即沉声喝令。

袁崇焕和赵率教也瞬间变了脸色,原本凝然的神色添了几分凝重。

只听信使这撕心裂肺的喊声,他传递回来的定然不会是喜报!

帐外马世龙的亲兵闻声,不敢耽搁,立即快步上前,将那位滚鞍下马就瘫倒在地的信使,连扶带提地送进了大帐。

帐中众人凝神看去,就见那信使浑身尘土,甲衣汗湿后又被寒风浸得发僵,口鼻间凝着白霜。

而信使一见到马世龙,连磕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匍匐在地上,近乎声嘶力竭地快速禀报道:“禀、禀报大帅!柳河渡口危急!今晨,我军先渡河之骑军,擅自前往耀州想要建功,谁知而于午时二刻惨败而回!其后,有二三千女真兵衔尾追至。我军仓促接战,甫一接触便显露败势不断后退。但我军背后便是柳河,很快就会退无可退,还请大帅立马定夺,速发救兵!”

“砰”

一声闷响,

“混账东西!竟敢擅自冒进!也果然中了的诱敌之计!”

马世龙脸色骤变,怒火与焦灼交织,狠狠一拳砸在案桌上,震得案上的茶水碗险些翻倒。

袁崇焕亦是心脏一紧,赶紧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信使,厉声追问:“详细说来!鲁之甲、李承先二位将军何在?麾下将士伤亡如何?尚可支撑多久?”

“禀,禀袁兵备,战起之时,末将尚未渡河。一见河对岸我军形势危急,就立即火速起程……”

信使立即声泪俱下地哭诉。

“大帅!袁兵备!末将请率精骑驰援!盖因眼下当务之急,是接应那些能游过河来的溃兵将士,阻截追击不使其追击,切勿让我军全线覆没,尽量减少战损!”

赵率教当即起身,单膝跪地请战,声音铿锵有力。

此时久经沙场的赵率教一眼便看透战局——柳河渡口的明军已然败局已定,此刻再多追问任何细节亦是无用。

唯有火速出兵接应,才能保住一部分兵力,不至于损失殆尽。

此时,一旁的王登云却只是淡淡蹙眉,并未出声。

这封急报只言军情危急,半句未提王嫣的下落。他只当是寻常边地战事,与己无关,便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垂眸静坐,一语不发,周身的寒意仿佛都比帐内其他人更甚几分。

“赵率教!准奏!命你速点铁骑一千,即刻开拔,全速驰援柳河!须知八月底天短,酉时初便暮色四合,酉时一二刻便彻底黑透,夜路难行。然夜路再难,也必须点起火把、马不停蹄,力争在子时前后赶到柳河渡口,尽量营救我方溃兵。此去你且放心疾驰,我与袁兵备随后便率一千五百骑兵为你后援,接应于你。”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马世龙当即沉声下令,语气果决。

他尽管知道赵率教此去已经改变不了大局,但也仍然必须尽力而为,多救回一个明军兵卒就是一个。

袁崇焕亦当即点头认可,沉声道:“马帅所言极是,事不宜迟,速去速回!”

“末将得令!”

赵率教轰然应诺,当即甩开身上披风,大步流星出了中军大帐,跨上战马直奔军营点兵。

右屯此去柳河渡口约八九十里(约为后世五十公里)。

千人精锐骑队,只有一个时辰可观路疾行,余下路程皆须举火把摸黑缓行。

要在子时前后赶到,实属艰危急难之举,非死士死马不能为。

约半刻钟之后,右屯军营内已然响起凄厉而激昂的出征号角,声音穿透寒风,响彻整个军镇。

以赵率教为首,一千明军铁骑披甲执锐,如同水般涌出营门。

马蹄踏起漫天尘土,顺着西北风,声势浩大地向着柳河渡口疾驰而去。

又过了半刻钟,马世龙与袁崇焕也整备齐了一千五百骑兵,眼看就要率军出发。

“王大人,贵侄女搜救之事,非是本道不愿出力,实是眼下柳河战事危急,兵力吃紧,只能暂且抽调部分人手,还请王大人海涵。”

临行之前,袁崇焕勒住马缰,看向立于一旁的王登云,面色为难地低声致歉。

王登云此时纵然心急如焚,恨不得辽东军倾尽兵力搜救侄女,却也知晓眼下战事为重,不得不强压下心头的焦灼,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缓声说道:“袁兵备言重了,这事怨不得你。柳河战事要紧,你且安心前去接应将士,小侄女之事,再容后商议便是。”

随后,王登云便满脸悻悻地立于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马世龙、袁崇焕率领大队明军骑兵驰出营门,向着远方的柳河方向奔去,

片刻后,他才在一群王家护卫的严密保护下,神色索然地转身,冒着寒风返回他在右屯暂住的馆驿。

“三爷回来了。”

一直守候在馆驿大门口的王家老仆王林,见王登云归来,当即殷勤地上前,躬身迎接,伸手想要接过他身上的狐裘。

王登云微微点头,一言不发,在王林的陪伴下走进馆驿,径直去往他所居住的一座别院。

刚踏入别院大门,便见院子正中,一个披着狐裘的锦衣青年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青年的身形微微佝偻,显是早已体力不支。

见王登云进院,青年身体动了动,膝盖微微发力,似乎想要起身行礼。

“不准起来!继续跪着!”

王登云眼神一瞪,语气冰冷。

此刻他周身的怒火再也难以压制,持续了一天一夜的焦灼与自责,似乎都要尽数倾泻在眼前的外甥唐祖显身上。

“三舅,我已经从昨天下午跪到现在了,整整一天一夜啊!就算我懂些拳脚,寻常也熬炼过身体,如今也实在是坚持不住了,膝盖都快跪碎了……求您开恩,让我起来歇片刻吧。”

唐祖显身体一抖,哭丧着脸,声音低弱地说道。

“哼,这都是你活该!要不是你撺掇嫣儿,说什么锦州城外风光好,要带她出城门远游,嫣儿怎么会遭遇不测,被掳走?想要不跪,也行——嫣儿什么时候平平安安地回到这里,你就什么时候起身!少在这里给我哭哭啼啼,惹人厌烦!”

王登云神色恶狠狠地说话,语气中满是恨意与斥责。

若是换做旁人犯下这等大错,王登云昨便已将其大卸八块,怎会容他活到现在?

只因唐祖显是他嫡亲大妹王丽姝的亲生子,他看在大妹的面子上,才暂且留他一条性命。

可是惩戒却是半分也不能少。

让王家最金贵的嫡次女王嫣无辜落入之手,这份罪责便是跪上三天三夜,也是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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