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至于是不是污蔑……
“张厅长,你不用急着给我戴帽子。”
李明远的手指轻轻拍打着一沓文件,发出有规律的声音,他说:“刘组长一看就知道是不是废纸。”
“至于是不是污蔑……”
他忽然按下了录音笔播放键。
很快,清晰的声音就经由麦克风传遍了宴会厅前厅。
“……赵县长让我给你带一点心意……”
“……只要你把检测报告压下来……”
“……以后在清河,你要什么有什么……”
老周标志性的公鸭嗓中带有阿谀奉承、威胁的意思,在这间豪华的大厅里回荡,显得很滑稽。
张厅长的脸皮猛地一阵抽搐。
可以听出是老周的声音,他是清河县委办副主任,也是赵得力的心腹。
录音一出来,性质就变了。
这不是工程质量,而是明目张胆地行贿和隐瞒事实。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铁军终于开口了。
他慢慢地放下筷子,镜片后边的纪检战线三十年的眼睛射出一道寒光。
他没有理睬张厅长愤怒的目光,伸手抓起了密封袋里的混凝土块,又把一叠厚厚的检测报告、举报信翻了出来。
报告上面有省权威检测机构的红章,很显眼。
刘铁军开口道:“海沙建楼、偷工减料、行贿封口。”
刘铁军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平缓,在大家的耳朵里就像是惊雷一般,他问道:“张厅长,这就是你请我喝的喜酒吗?”
“酒里面可能有毒品。”
张厅长马上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李明远面前可以摆官威,但是在刘铁军面前,他就只是一个等待审查的嫌疑人。
张厅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解释道:“老刘,这是误会。”
“下面的工程队鱼龙混杂,可能是分包商的,张威这孩子我知道,虽然混得有点儿,但是不至于这么没底线……”
刘铁军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有没有底线不是靠嘴来说的,而是要靠证据来证明。”
刘铁军把文件合上,随手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这份材料我已经收到了。”
“小李,你的工作很好。”
这一句“不错”,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打在张家父子以及陈家人脸上。
陈建国坐在旁边,此时已经坐立不安了。
看着当初被自己拒之门外的穷小子,此时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在谈笑之间就让趾高气扬的张家走投无路。
哪里有什么落魄书生,分明就是一只伺机而动的猛虎。
陈瑶站在张浩的身边,望着李明远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与悔恨。
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那个人,本应该是她的丈夫。
但是现在她却和他站在了对立面,成了这场闹剧里的小丑。
“明远……”
陈瑶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声,声音发抖。
李明远转头看了陈瑶一眼。
但是里面没有留恋、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待陌生人的淡漠。
“陈小姐,恭喜你。”
李明远淡淡地说:“你走上了通往富贵的道路,希望这条路能够一直平稳,不要像惠民佳苑的房子那样倒塌。”
陈瑶的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明远想骂,但被陈建国一把按住了。
陈建国毕竟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今天的情况他已经看出来了,风向已经变了。
刘铁军既然收了材料,那就真的要动真格了。
张家会有问题。
此时再得罪李明远就是愚蠢的行为。
“既然礼物已经送到,我就不再打扰二位了。”
李明远整理好衣领后,又向刘铁军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外。
路过张浩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张浩此时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怨恨和恐惧。
李明远问道:“刚才你说给我留了个厕所旁边的位置?”
李明远看着张浩,冷冷地说:“那个位置你自己坐吧。”
“以后你在里面踩缝纫机的时候,那个地方你会很熟悉。”
说完之后,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后面静悄悄的,之前热闹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很多人找个借口偷偷地离开了。
省城这场盛大的订婚宴,最终变成了一个笑话。
走出酒店的大门,夜风冷冽地吹在脸上,李明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第一步。
他知道张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赵得力也不会束手就擒。
刚才那一击虽然让他们疼了一下,但是没有把他们打死。
上了车之后,李明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发送者为林建军。
只有一句话:
“注意安全。”
李明远手里拿着手机,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最危险的时候就是困兽犹斗的时候。
深夜的时候就回到了清河县。
李明远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办公室。
县委大楼全部熄灯了,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但是他走到三楼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劲。
他的办公室门半开着。
透出一缕微弱的光芒。
李明远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放轻脚步,沿着墙慢慢靠近,手里握着车钥匙。
通过门缝,他看到一个人影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翻找东西。
那个身影很熟悉,鬼鬼祟祟的,动作很慌张。
是老周。
李明远并没有马上冲进去,而是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通过门缝静静地拍摄。
老周肯定是来找那份最初的检测报告以及举报信的。
他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文件撒了一地,额头上全是汗。
老周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去哪里了……”
老周手里拿着一个黑塑料袋,往李明远的抽屉里面塞。
在微弱的光线之下,李明远看清楚了那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一捆捆红色的钱。
这是栽赃陷害。
这是要把受贿的罪名坐实扣在他头上。
如果明天纪委来查,在他的办公室里发现了这笔钱,就算他有十张嘴也无法解释清楚。
够凶残,但也够愚蠢。
李明远关掉录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推开门。
“啪”的一声,灯开了。
李明远说:“周主任,大半夜给我送钱,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突然出现的亮光与声音把老周吓坏了。
他手中的塑料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老周结结巴巴地问道:“李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