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 年的夏末,军都山的风已经带了几分清爽。
王昊宇刚满十一岁,身形愈发挺拔,眉眼间的沉静比幼时更甚。
这几年,胜利村的日子越过越安稳,地里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私塾改成了公办小学。
放学回家就跟着爷爷进山,或是帮父亲下地,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而这个家的平静岁月里,始终萦绕着一首远方的战歌。
1951 年,抗美援朝的号角吹响,村里的征兵告示刚贴出来,十七岁的王昊辰就攥着拳头找到了父母。
“爹,娘,我要去参军!”
王昊辰的声音掷地有声,眼里燃着熊熊烈火。
“小鬼子当年欺负咱们,现在洋鬼子又来祸祸邻国,其狼子野心,不言而喻,我要去前线杀敌,保家卫国!”
李怀兰当场就红了眼,拉着儿子的手不肯松开:
“辰儿,打仗太危险了,咱不去行不行?娘舍不得你。”
王铁柱闷头抽着旱烟,半晌才开口:
“辰儿,你想清楚了?战争是会死人的。”
“我想清楚了!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定能活着回来”
王昊辰回答的果敢坚毅。
王德发老爷子坐在一旁,沉默良久,突然一拍桌子:
“好小子!有我王家的骨气!想去就去,爷爷支持你!到了战场上,要勇猛,更要机灵,别给咱胜利村丢脸!”
抗美援朝啊,那可是新华国成立之后的立国之战。
一仗打得惨烈至极,也打得荡气回肠。
是一场以弱搏强的悲壮史诗,是用生命换来的山河无恙、家国安宁。
王昊宇深知战争的残酷,也明白大哥这一去,或许就永远回不来了。
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比谁都清楚,王昊晨一旦下定决心,便谁也劝不回头。
离别那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最终只对大哥吐出四个字:
“活着回来。”
就这样,王昊辰告别了家人,穿上了军装,踏上了远赴朝鲜的征程。
1952年的秋天,一封来自部队的挂号信送到了王家,信封上印着鲜红的印章。
王铁柱颤抖着拆开信,当读到 “提拔为连长” 几个字时,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沓崭新的人民币。
李怀兰把信和钱妥善保管起来,舍不得花一分,说要留着给王昊辰将来娶媳妇用。
村里的人听说了,都来道贺,都说王家出了个英雄,王德发老爷子走到哪儿,腰杆都挺得格外直。
往后每隔大半年王昊辰都会按时寄回津贴,随着津贴回来的,还有一封封立功喜报。
日子就在思念与期盼中悄然流逝,转眼到了 1954 年夏末。
这天下午,王昊宇正在院子里劈柴。
忽然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邻居张大爷的吆喝声:
“铁柱家的!有人找!说是你家亲戚!”
王铁柱刚从地里回来,擦着额头的汗迎了出去,李怀兰也放下手里的针线,跟着走到院门口。
男人约莫三十多岁,身材中等,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明亮,透着一股见过世面的沉稳。
他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帆布包,走路步伐稳健,不像村里常年劳作的人,却也没有城里人的娇气。
“请问,是李怀兰吗?”
男人走到近前,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李怀兰愣住了,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眉头微蹙,半晌才迟疑地开口:
“你是?”
“姐!我是怀德啊!李怀德!”
男人激动地上前一步,眼眶瞬间红了,
“我可算找到你了!”
“怀德?”
李怀兰像是被惊雷劈中,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
“你? 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早就,早就…..”
话说到一半,已经泣不成声。
王铁柱连忙扶住妻子,脸上满是震惊:
“怀德?当年不是说你跟着武工队,后来失联了吗?”
“是我,姐夫,是我。”
李怀德声音哽咽:
“当年部队转战频繁,跟家里断了联系,我一直以为你们, 还好,还好你们都好好的。对了,姐,我听战友说辰儿这孩子,去参加抗美援朝了?还立了功,当了连长?”
提到儿子,李怀兰的情绪稍稍平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
“是啊,辰儿 1951 年去的朝鲜,1952年提了连长,现在还在部队呢,每年都寄津贴回来。”
李怀德赞许地点点头,
“好!好样的!”
一家人簇拥着李怀德进了屋,李怀兰擦干眼泪,拉着弟弟的手不肯松开,反复打量着:
“这些年,你受苦了吧?怎么瘦成这样?”
李怀德喝了口水,平复了情绪,
“不苦,跟着部队,能吃饱穿暖,就是惦记着家里。”
他看向王铁柱,又扫过站在一旁的昊宇,目光在昊宇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就是老二昊宇吧?都长这么大了,记得当年我走的时候还没有你呢。”
“舅舅好。”
昊宇礼貌喊道。
但心里却泛起了一阵莫名的熟悉感,李怀德?
这个名字像是在哪里听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屋里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王德发老爷子坐在主位,拉着李怀德问起这些年的经历。
李怀德喝了口水,缓缓讲述起来:
“当年四九城沦陷,正好村里有地下交通员,说能联系上冀中军区的敌后武工队,我就偷偷跟着去了。”
“刚进部队的时候,我啥也不会,扛枪打仗不如战友们勇猛,好在我识点字,还会管账,队长就让我负责后勤补给,跟着部队走南闯北,好在活了下来。”
赵淑芳叹了口气: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只要人在,比啥都强。”
李怀德点点头,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明亮起来:
“姐夫,姐,这次来,我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现在四九城的工厂要搞公私合营了,我被派到娄氏轧钢厂担任后勤主任。”
“厂里现在需要人手,姐和姐夫直接进厂,你们一家搬到城里去,我也能更好照顾你们,昊宇也能有更好的读书环境。”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