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移开视线,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害羞了。
“……也行。”
她小声说,拿出手机,调出了二维码。
张铭手忙脚乱地扫码,添加好友。
陈晓晓愣住了。
按照江瑜沅以往的习惯,肯定会拒绝,那样张铭面子上挂不住,说不定就恼了。
可江瑜沅居然答应了?
看着张铭盯着江瑜沅侧脸发亮的模样,陈晓晓莫名觉得刺眼。
她憋着一口气,扭过头不再说话。
舞台上,许燃的表演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个重音落下,他单手将麦克风架向后一推,动作利落不羁,朝台下随意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向后台。
掌声和尖叫经久不息。
江瑜沅的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黑色消失在幕布后,才缓缓收回。
……
晚会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
人流像融化的糖浆一样向出口蠕动,江瑜沅和陈晓晓随着人潮慢慢往外挪。
走到礼堂门口,陈晓晓突然“哎呀”一声。
“我充电宝好像忘在座位上了,沅沅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
“我陪你吧。”江瑜沅说。
两人逆着人流往回走。
散场后的礼堂空旷了许多,只剩零星几个学生在收拾设备。
陈晓晓的座位在中间,她钻进去找东西,江瑜沅就站在过道边等。
就是在这时,侧面的通道门开了。
许燃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舞台服装,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还有些湿,随意地捋到脑后,耳上挂了蓝牙耳机。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仰头喝着,喉结滚动。
似乎是感觉到视线,他偏过头。
目光就这么不偏不倚,撞上了站在过道边的江瑜沅。
江瑜沅今天穿了一条浅米色的针织连衣裙,款式简单,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卷。
她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圆圆的眼睛微微睁大,像只受惊的小动物,随即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长睫毛快速扇动了几下。
但那一瞬间的对视,已经足够清晰。
许燃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也只有一下,很快他就收回视线,拧紧水瓶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找到了找到了。”
陈晓晓从座位上钻出来,手里举着充电宝。她抬头,正好看到许燃离开的背影,惊讶地“咦”了一声。
“那不是许燃吗?他刚走过去?”
“嗯。”江瑜沅点点头,转身和她一起往外走。
“他看见你了?”陈晓晓八卦地问。
“可能吧,打了个照面。”
“哇!”陈晓晓立刻来劲了,用手肘撞她,“怎么样怎么样?近距离看是不是更帅?他有没有看你?”
江瑜沅笑了笑,没回答。
陈晓晓却自顾自地脑补起来,又想起刚才张铭的事,语气变得酸溜溜的。
“不过你也用不着惦记他啦,人家有主了。倒是那个张铭,我看他对你是真有意思,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怎么,我们沅沅终于开窍啦?看上人家了?”
江瑜沅垂下眼帘,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嘴笑,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少女怀春的羞涩。
陈晓晓见状更来劲了,半开玩笑半试探地推她肩膀。
“哎哟,看来是真看上了?张铭确实不错,长得帅,你谈上之后可别忘了给我介绍点他的帅哥朋友。”
两个女生的说笑声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飘散在体育馆冰凉的空气里。
许燃打完最后一行字,按下发送,然后摘下一边耳机。
“……看上人家了?”
他隐约捕捉到这几个字,再结合刚才那个女生看向他的眼神,和此刻同伴起哄的语气——
啧。
他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塞回口袋。
又是一个。他在心里冷笑。
长得倒是挺纯,手段也够隐晦,故意制造偶遇吸引他的注意。
可惜她不知道,他最烦这种耍心机的。
有ny了看不见?还是觉得自己的魅力足以让他破例?
天真。
许燃重新戴上耳机,大步朝出口走去。
……
熄了灯的寝室里,只有手机屏幕幽微的光映在江瑜沅脸上。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裹在干发帽里,脸颊被热气蒸出淡淡的粉。
她屈膝坐在床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对话框里,张铭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从晚会散场后的“安全到了吗”,到刚刚发来的“其实今天能认识你,我特别开心”。
热情,直白,又带点笨拙的急切。
江瑜沅的唇角弯了弯。
她点开相册,选中半小时前对镜拍的一张照片——湿发贴在颈侧,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雾,眼神干净得像刚淋过雨的小猫。
没有配文,直接发送。
几乎在发送成功的同一秒,对话框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停了很久。
然后弹出来一句:“……我靠。”
紧接着是:“你这样太好看了,我有点受不了。”
又撤回。
江瑜沅没立刻回。
她走到书桌前,拧开护肤品的盖子,指尖沾了点乳液,一点点在脸上推开。
手机又震动了几下,屏幕明明灭灭。
等她全部弄完,重新拿起手机时,张铭已经发了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邀约。
“明天上午你有空吗?体育馆羽毛球场我预约了十点到十一点,一起去打球?”
果然咬钩了。
江瑜沅满意的弯起眼,这才动了动手指,敲过去一个软乎乎的“好呀”,后面跟了个睡觉的兔子表情。
屏幕那头,张铭盯着那个表情,心脏砰砰直跳。
他把照片放大,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保存,设置成了锁屏壁纸。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着他痴迷的笑脸。
……
许燃推开寝室门时,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张铭床铺的位置亮着一小团手机屏幕的光。
许燃没开大灯,径直走到自己桌前,摘下耳机,隐约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的淡淡酒气。
他和林薇又吵了一架。
或者说,是林薇单方面对他发了脾气。
嫌他管得多,嫌他今晚演出前连续打了三个电话,最后干脆关机,连演出都没来看。
冷水冲在身上,稍微驱散了些烦躁,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疲惫。
他知道林薇不喜欢他,她心里装着的是他那个永远温文尔雅的哥哥。
跟他在一起,更像是退而求其次的将就,或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交换——他用许家的资源,换她留在身边。
可他还是从高中追到了现在。
哪怕她脸色冷淡,话语带刺,他也甘之如饴。甚至动用关系,帮她家那个摇摇欲坠的小公司解决了不少麻烦。
许燃胡乱擦了擦头发,倒在床上。
酒精的后劲混着心口的窒闷涌上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黑暗中,他能听见张铭那边敲击屏幕的细碎声响。
他懒得管,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睡意像潮水般缓慢上涨,淹没清醒的界限。
梦境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