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冷的。
冷得像淬了冰的刀,从大牢的铁栅栏缝里钻进来,刮在脸上,生疼。
平安县的大牢,建在县衙后院的西北角,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
墙壁上渗着水,青苔爬了满墙,一股子霉味混着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痒。
婠婠和师妃暄,就被关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
牢门是生铁铸的,粗如儿臂的铁条,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冷光。
两人站在牢房中央,皆是一脸的不情愿。
婠婠一身玄衣,早已被尘土染得发灰,原本灵动勾人的桃花眼,此刻满是戾气,死死地瞪着那扇牢门,像是要瞪出两个窟窿来。
她是阴癸派的魔女,是祝玉妍座下最得意的弟子,纵横江湖数载,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师妃暄的素白长裙,也沾了不少污渍,面纱下的眸子,清冷依旧,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是慈航静斋的圣女,是梵清惠寄予厚望的传人,身负匡扶正道的重任,如今却沦为阶下囚,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传出去,慈航静斋的颜面,怕是要丢尽了。
奇耻大辱。
这四个字,像是烙印,狠狠烫在两人的心上。
可她们,偏偏无力反抗。
李逸那封武的手段,实在太过霸道。
丹田被封,内力全无,此刻的她们,除了比寻常女子硬朗些,再无半点宗师的风采。
想要逃出这平安县大牢?难如登天。
“犯人婠婠!师妃暄!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还不快点进去!”
狱卒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带着不耐烦。他手里拎着一根水火棍,棍梢上还沾着些干涸的血迹,眼神里满是鄙夷。
在他眼里,这两个女人,不过是两个犯了事的泼妇罢了,管你什么圣女魔女,进了这大牢,就得乖乖听话。
婠婠猛地回头,柳眉倒竖,冷哼一声:“狗奴才!也敢对本姑娘大呼小叫?”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娇媚,却又透着一股子狠劲。
换做以前,她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这狱卒吓得魂飞魄散。
可现在……
“啪!”
清脆的一声响。
狱卒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了婠婠的背上。
力道不算重,却足以让她疼得龇牙咧嘴。
“啊!”
婠婠疼得身子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狱卒,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敢打我?!你可知道我是谁?!我乃阴癸派传人婠婠!我师父是祝玉妍!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阴癸派定将你碎尸万段,将这平安县夷为平地!”
她搬出祝玉妍的名头,声音尖利,带着威胁。
可那狱卒,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手里的鞭子又扬了起来:“祝玉妍?没听过!老子只知道,进了这平安县大牢,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再敢废话,老子打的你满地找牙!”
他的眼神,凶狠得像狼。
在这平安县,有李逸撑腰,他什么人不敢惹?
别说什么阴癸派,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乖乖蹲牢房。
婠婠看着狱卒手里的鞭子,又看了看自己被铁链锁住的手腕,一股深深的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她咬着牙,眼圈微微泛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师妃暄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知道,此刻多说无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默默地转过身,抬脚走进了牢房。
婠婠见状,也只能恨恨地瞪了那狱卒一眼,跺了跺脚,“夹着尾巴”,极不情愿地走了进去。
“哐当!”
牢门被关上,落了锁。
沉重的铁锁声,像是敲在两人的心上。
牢房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
两人站在原地,四目相对,眼中都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有怨怼,有不甘,还有几分……同病相怜。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两人同时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看向不同的方向。
她们是死对头。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斗个你死我活。
就算如今同陷囹圄,也依旧是水火不容。
更何况,现在两人都没了武功,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提防。
深深的提防。
牢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哼!”婠婠率先打破沉默,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里满是愤愤不平,“那死县令,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竟然敢把我们关在这里!等我出去,定要让我师父好好教训他,将他扒皮抽筋,以泄我心头之恨!”
她越说越气,拳头攥得紧紧的。
师妃暄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她也在想,该如何离开这里。
慈航静斋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来找她吧?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响。
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铁栅栏外。
青布官袍,眉目俊朗,嘴角还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李逸。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婠婠身上,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戏谑:“哦?是你准备要教训本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