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阴冷潮湿。
岩壁上挂着几根枯藤,地面铺着碎石和腐烂的落叶。
林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谢雪臣拖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后面。
避风。
但也仅此而已。
外面的风雪并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刮越猛。
呼啸的风声灌进洞口,发出类似野兽呜咽的怪响。
林砚靠在石壁上,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刚才那一通折腾给榨干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谢雪臣昏死过去了。
那张脸白得不像活人,眉心紧紧蹙着,似乎在梦里也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那身白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一种暗沉的褐色,板结在伤口上。
林砚伸出手,探了探谢雪臣的鼻息。
微弱。
断断续续。
最要命的是体温。
林砚的手指触碰到谢雪臣皮肤的那一刻,像是在摸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铁。
寒气逼人。
这不是普通的发烧或者失温。
这是书中设定的“寒毒”发作的前兆。
再加上失血过多,如果不管他,谢雪臣绝对活不过今晚。
“真是欠了你的。”
林砚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得生火。
这是目前最紧要的事。
林砚在洞穴深处摸索了一圈。
运气不算太坏,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堆不知是野兽叼来还是前人留下的枯枝。
虽然有些受潮,但勉强能用。
他把枯枝抱回来,堆在谢雪臣身旁。
然后从怀里摸出那个原身的储物袋。
这只是个外门弟子的储物袋,空间小得可怜,里面除了几块下品灵石,就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和几个打火石。
林砚拿起打火石。
“咔擦。”
火星溅了出来,落在枯草引火物上。
没着。
“咔擦。”
还是没着。
林砚的手冻得僵硬,动作有些笨拙。
他也不急,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终于,一缕青烟冒了出来。
微弱的火苗舔舐着干草,逐渐壮大,点燃了枯枝。
橘红色的光芒在黑暗的洞穴里跳跃起来。
温度开始回升。
林砚松了一口气,把手凑到火边烤了烤。
知觉慢慢回到了指尖,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麻痒的刺痛。
他转过头,看向谢雪臣。
火光映照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给这个如同冰雕般的人镀上了一层暖色。
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林砚想了想,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
虽然他也冷,但比起躺在地上的这位,他还算是个健康人。
他把外袍盖在谢雪臣身上,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粗一点的木头。
做完这一切,林砚觉得肚子响了一声。
饿。
穿越过来之后,除了喝了几口冷风,他还什么都没吃。
那个烤红薯。
林砚把刚才情急之下塞回怀里的纸包拿了出来。
纸包已经被压扁了,上面的油渍晕染开来,变得有些斑驳。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
红薯还有一点余温,但对于这种天气来说,跟凉透了也没什么区别。
林砚把红薯架在火堆旁的一块石头上。
慢慢烤着。
香气很快再次弥漫开来。
焦糖的味道混合着木柴燃烧的烟火气,这大概是此时此刻世界上最治愈的味道。
林砚抱着膝盖,盯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他在整理脑子里的剧情。
现在风皓然退走了,第一关算是过了。
但接下来才是最难的。
如何让这个疑心病晚期的魔头,不杀他。
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那是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林砚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
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谢雪臣醒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侧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林砚。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刚睡醒的迷茫。
只有冷。
彻骨的冷。
像是一潭死水,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却没有任何波澜。
“你醒了。”
林砚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下,拉开了一点距离。
谢雪臣没有说话。
他撑起上半身,盖在身上的外袍滑落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件属于青云门弟子的道袍,又看了一眼只穿着单衣瑟瑟发抖的林砚。
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诮。
“蠢货。”
林砚愣了一下。
这人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骂人?
“你把衣服给我,是想冻死你自己,好让我少杀一个人?”
谢雪臣靠在石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旁的剑柄。
那是他的一种防御姿态。
即便是在重伤濒死的时候,他也像一只时刻准备亮出獠牙的孤狼。
林砚抿了抿嘴唇。
“这里有火,我冻不死。”
他捡起地上的外袍,拍了拍上面的灰,却没有穿回去,而是重新盖在了谢雪臣腿上。
“你身上有寒毒,受不得冷。”
谢雪臣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眯起眼睛,视线如刀锋般刮过林砚的脸。
“你果然知道得很多。”
“寒毒的事,除了那个老畜生,没人知道。”
“你到底是谁?”
杀意再次弥漫。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砚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的回答稍有不慎,谢雪臣真的会动手。
哪怕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我说了,我是青云门的弟子。”
林砚硬着头皮说道。
“我以前在一本古籍上看过关于魔骨的记载。”
“上面说,魔骨初成,必伴寒毒。”
这当然是瞎编的。
但在这个修真界,古籍无数,谁也没法证伪。
谢雪臣冷笑了一声。
显然没信。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或许是因为太累,或许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对于一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不需要知道太多。
“为什么不跑?”
谢雪臣换了个问题。
他看着洞口。
外面风雪连天,但这并不是阻碍一个修士逃命的理由。
“刚才我昏迷的时候,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了我,拿着我的人头去向风皓然邀功。”
“或者直接逃走,离我这个魔头越远越好。”
谢雪臣转过头,盯着林砚。
“留下来找死?”
林砚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
火星噼里啪啦地炸响。
“我不杀人。”
林砚低声说道。
“而且,我也没地方可去。”
“青云门没了。”
“如果我现在出去,遇到正道的人,他们会问我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没和你一起死。”
“遇到魔修,他们会直接杀了我夺宝。”
林砚抬起头,直视着谢雪臣。
“跟着你,说不定还能活得久一点。”
这是一个很现实、很功利的理由。
但恰恰是这种理由,让谢雪臣眼中的杀意消退了一些。
他不信善意。
但他信利益。
如果这个人是为了求生而依附他,那反而变得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