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山洞,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混沌。
风裹挟着雪粒,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砚刚迈出去两步,就被狂风吹得倒退回来,后背撞在洞口的岩石上。
冷。
这里的冷和现代冬天的冷完全不同。
它带着灵力的激荡,无孔不入,顺着衣领、袖口往身体里钻,瞬间冻透了单薄的里衣。
林砚缩着脖子,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紧握的匕首。
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断云崖……向阳处……石缝……”
林砚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
原书中提过,紫苏还阳草喜阳,虽然生长在极阴之地,却只长在每天第一缕阳光能照到的峭壁石缝里。
那个方位在——
东南。
林砚辨认了一下方向,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挪动。
每走一步,双腿都要从厚厚的积雪里拔出来,耗费巨大的体力。
没走多远,他的手脚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只有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泵出热血,提醒他还活着。
“一定要找到。”
林砚咬破了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前方是一处凸起的岩壁。
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狂风呼啸,仿佛无数冤魂在崖底哭嚎。
林砚趴在地上,一点点探出头去。
漆黑的夜色里,视线受阻严重。
他眯着眼睛,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弱光亮,在陡峭的石壁上搜寻。
光秃秃的岩石,挂满冰棱的枯树。
什么都没有。
难道记错了?
林砚心里一沉。
手指死死扣住岩石边缘,指甲翻起,渗出血丝。
他不甘心。
他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半个身体都悬在空中。
风猛地往上一卷,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整个人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
他的余光瞥见了一抹异样的色彩。
在下方约莫三米处,一块向外凸出的岩石缝隙里,隐约透出一丝紫红色的微光。
在那一片灰白的世界里,这点微光显得格外妖异。
找到了。
紫苏还阳草。
林砚大喜过望。
但下一秒,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位置太刁钻了。
没有任何落脚点,岩壁上结满了滑溜溜的冰层。
要下去,必须要有绳子。
可他没有。
林砚看了一眼手里那把生锈的匕首。
只有这个。
搏一把。
林砚深吸一口气,翻身向下。
他把匕首狠狠插进岩石缝隙里,试了试稳固度。
然后松开手,身体悬空。
所有的重量都压在那一只手上。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发出酸痛的抗议。
风更大了。
吹得他在空中像个摆锤一样晃荡。
林砚咬着牙,寻找着下一个着力点。
脚尖在岩壁上乱蹬,踢落无数碎石冰渣。
终于,踩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
他松了一口气,拔出匕首,再次向下插去。
就这样,一步,一步。
短短三米的距离,他挪了足足一刻钟。
终于,那株紫红色的草药就在眼前。
离得近了,能感受到它散发出来的一股热气。
周围的积雪都被融化了,露出黑褐色的岩石。
只有三片叶子,叶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像是流动的血管。
林砚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叶片,就被烫得缩了一下。
好烫。
这就是至阳之物。
他顾不上烫手,小心翼翼地连根挖起。
草药离土的瞬间,那股热气更盛,熏得他眼睛发酸。
拿到手了。
林砚把草药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那股热度透过里衣传过来,烫得皮肤发红,却让他在这冰天雪地里感到了一丝心安。
接下来是爬上去。
这比下来更难。
林砚试了几次,手臂已经酸软得使不上劲。
就在他准备最后一次发力时。
脚下的那块石头突然松动。
“咔嚓。”
极其清脆的一声。
林砚瞳孔骤缩。
身体瞬间失重,向下坠去。
完蛋。
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他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手臂,手里的匕首狠狠地扎向岩壁。
“刺啦——”
金属划过岩石,火星四溅。
匕首卡进了一道石缝。
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
林砚感觉肩膀像是被硬生生扯脱臼了一样,剧痛钻心。
但他停住了。
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渊。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活下来了。
林砚大口喘着气,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太他妈吓人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积攒起一点力气。
一点点,像只蜗牛一样,爬回了崖顶。
翻上平地的那一刻,他直接瘫在雪地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不能停。
谢雪臣还在等。
林砚强撑着爬起来,捂着怀里的草药,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回到洞穴时,火堆已经快要熄灭了。
只剩下最后一丝火星在顽强地闪烁。
洞里的温度低得可怕。
林砚冲到谢雪臣身边。
“谢雪臣?”
没有回应。
谢雪臣躺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那层白霜已经覆盖了他的半张脸,连睫毛都被冻住了。
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林砚摸了摸他的手。
冰得刺骨。
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分不清这是活人还是尸体。
“别死啊……”
林砚声音发颤。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那株紫苏还阳草。
草叶有些蔫了,但热度还在。
怎么喂?
这里没有锅,没有碗,连热水都没有。
这种草药药性猛烈,直接塞进去肯定不行。
必须把药汁弄出来。
林砚看着手里红彤彤的叶子,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谢雪臣。
没别的办法了。
他摘下一片叶子,塞进自己嘴里。
刚嚼第一下,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就直冲天灵盖。
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辣椒,又像是喝了一口滚烫的开水。
舌头瞬间麻木,口腔内壁传来火烧般的刺痛。
“唔……”
林砚被刺激得眼泪直流。
但他不敢吐。
这可是救命的东西。
他强忍着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拼命咀嚼。
把叶子嚼碎,嚼成糊状。
药汁混合着唾液,在嘴里翻涌。
林砚俯下身,捏住谢雪臣的下巴。
谢雪臣牙关紧咬,根本掰不开。
这是身体自我保护的本能。
“张嘴……”
林砚急了。
他用力掐住谢雪臣脸颊两侧的穴位。
“听话,张嘴!”
或许是痛感刺激,或许是求生欲作祟。
谢雪臣的嘴唇终于微微松开了一条缝。
林砚没有犹豫。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那两片冰冷的唇瓣。
温热的药汁被渡了过去。
苦涩。
辛辣。
还有林砚嘴里因为咀嚼过猛而咬破的血腥味。
谢雪臣的喉结动了一下。
本能地吞咽。
那股滚烫的药液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一条火线,瞬间点燃了冰封的身体。
有效。
林砚松了一口气。
他赶紧把剩下的两片叶子也塞进嘴里。
这一回,味道更冲。
林砚感觉自己的舌头可能要废了。
他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咀嚼,渡气,喂药。
在这个破败阴冷的洞穴里,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最后一口药喂完。
林砚直接瘫坐在地上,捂着嘴干呕起来。
太苦了。
苦得他想哭。
他抓起旁边的一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试图压下那股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