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陆续到来
上三竿,东溪村晁盖家院子里热闹起来了。
晁盖一大早就在忙活,指挥庄客鸡宰羊、搬酒摆桌。他自己换了一身新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像个等着亲戚上门的新郎官。
公孙胜坐在院子里喝茶,看着他忙进忙出,嘴角带着笑。
阿福和阿寿负责迎宾。两人站在村口,一人手里拿着红绸子——是晁盖让他们挂的,说“喜庆点”。
阿福伸长脖子往路上看。
阿寿也伸长脖子往路上看。
看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
阿福问:“你看见啥了没?”
阿寿:“没有。”
阿福:“那你伸那么长脖子啥?”
阿寿:“跟你学的。”
阿福:“……”
远处终于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走得很快,风风火火的,一头红发在阳光下特别显眼——说是红发,其实是头发里夹杂着一缕缕红色,像染了色似的。
阿福小声说:“这人头发咋是红的?”
阿寿:“可能……染的?”
阿福:“你见过男人染头发?”
阿寿:“没见过。”
阿福:“那他是啥的?”
阿寿想了想:“江湖人吧?听说江湖上有的人喜欢把自己弄得怪模怪样的。”
那人走近了,正是刘唐。
他看见村口站着两个拿着红绸子的人,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
“喂!这儿是晁盖家吗?”
阿福上下打量他——一头红毛,风尘仆仆,衣裳也有点破,看着不像好人。
他心里嘀咕:保正请的客人,咋还有这样的?
嘴上问:“你是……”
刘唐:“我叫刘唐,江湖人称‘赤发鬼’!来入伙的!”
阿福吓了一跳:“入、入伙?”
刘唐:“对!晁盖呢?”
阿福和阿寿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公孙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让他进来。”
两人回头一看,公孙胜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刘唐看见公孙胜,也愣了愣:“你是……”
公孙胜稽首:“贫道公孙胜。刘兄请。”
刘唐打量他一眼,点点头,跟着他进去了。
阿福和阿寿继续站在村口。
过了一会儿,路上又出现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沉稳敦厚,一看就是个兄长模样。后面两个,一个一脸精悍,一个笑嘻嘻的东张西望。
正是阮氏三雄。
阿福这次学聪明了,主动迎上去:“几位是……”
阮小二抱拳:“石碣村阮氏兄弟,应邀来见晁保正。”
阿福赶紧往里引:“请请请!”
阮小七路过他身边时,忽然问:“你们这儿有酒吗?”
阿福愣了愣:“有、有……”
阮小七眼睛亮了:“好!”
阮小五拍了他脑袋一下:“你就知道喝!”
三人进去了。
阿福和阿寿站在村口,继续等。
等了半天,再也没人来。
阿福问:“就这几个?”
阿寿:“好像就这几个。”
阿福:“那咱们还站着啥?”
阿寿:“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收了红绸子,回去了。
【二】初次见礼
堂屋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炖鸡、烧肉、鱼、花生米、咸菜,还有几坛酒。
晁盖站在主位,笑得合不拢嘴。
“坐坐坐!都坐!”
众人落座。
晁盖先开口:“我叫晁盖,东溪村人。今天请各位来,是有大事商量。”
他指着公孙胜:“这位是公孙道长,我的好兄弟,就是他让我把大家请来的。”
公孙胜点点头,没多说话。
晁盖又指着刘唐:“这位是刘唐兄弟,江湖人称‘赤发鬼’,昨天刚到。是个痛快人!”
刘唐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大白牙。
晁盖又指着阮氏三雄:“这三位是石碣村的阮家兄弟——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水上的好汉,没他们不行!”
阮小二抱拳:“晁保正客气。”
阮小五点点头,阮小七已经盯着桌上的酒坛子开始咽口水了。
晁盖最后看向吴用:“这位是……”
吴用自己站起来:“在下吴用,郓城村学教书先生。晁保正抬爱,叫我来凑个数。”
阮小七嘀咕:“教书先生?会喝酒不?”
吴用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略知一二。”
阮小七眼睛亮了:“好!一会儿咱俩喝!”
晁盖拍拍手:“好,人都齐了。先喝酒,边喝边聊!”
他亲自给每人倒了一大碗酒。
阮小七第一个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半碗,一抹嘴:“痛快!”
刘唐也端起来,一口了,把碗往桌上一顿:“好酒!”
阮小五看着他,挑了挑眉:“这位刘兄弟,酒量不错啊。”
刘唐咧嘴:“还行。”
阮小五:“那咱俩比比?”
刘唐:“比就比!”
两人开始拼酒,一碗接一碗。
晁盖看着他们,哈哈大笑:“好好好!能喝就是好汉!”
阮小二有点无奈,对晁盖说:“我这兄弟就这样,保正别见怪。”
晁盖摆摆手:“不见怪不见怪!我就喜欢这样的!”
吴用坐在旁边,小口抿着酒,眼睛却在观察每一个人。
刘唐,莽撞,直爽,是个冲锋陷阵的料。
阮小五,好胜,有血性。
阮小七,贪杯,但眼神灵动,不简单。
阮小二,沉稳,是能压事的人。
晁盖,憨直,豪爽,但讲义气,能服众。
公孙胜……
他看了公孙胜一眼。
公孙胜正端着茶,慢悠悠地喝着,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笑了笑。
吴用心里一动。
这个道士,不简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晁盖放下碗,正色道:“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量。”
【三】晁盖开口
晁盖清了清嗓子,众人都安静下来。
晁盖说:“各位兄弟,我晁盖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有件事,憋在心里很久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大家知不知道,济州府那边,有一批生辰纲要送东京?”
刘唐眼睛一亮:“我知道!十万贯!给蔡京那老贼的!”
晁盖点点头:“对。我得到消息,这批生辰纲走水路,经梁山泊,一个月后就要过。”
他环顾众人:“我想劫了它。”
屋里安静了一瞬。
阮小七第一个开口:“劫!为啥不劫?蔡京那狗官,贪了那么多民脂民膏,劫他的钱是天经地义!”
阮小五也点头:“对,!”
阮小二沉稳地说:“保正,这事不小,得好好谋划。”
刘唐一拍桌子:“谋划什么?直接!人挡人,佛挡佛!”
吴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晁盖看向公孙胜:“道长,你怎么看?”
公孙胜微微一笑:“贫道以为,此事可行。但需从长计议。”
晁盖又看向吴用:“吴先生,你呢?”
吴用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少年说的话:“三天后,东溪村,晁盖家。你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他来了。
那个少年让他来,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说:“在下以为,此事可行。但有几个问题要想清楚。”
晁盖:“你说!”
吴用:“第一,消息是否确实?第二,走哪条路?第三,押送的是谁?有多少人?第四,得手之后,往哪跑?”
刘唐被问住了。
晁盖却眼睛亮了:“先生问得好!”
他看向公孙胜。
公孙胜点点头:“这些事,贫道已经查清楚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济州到东京的水路,梁山泊的位置,还有几个红点。
众人围过来看。
公孙胜指着地图:“消息确实。走水路,从济州出发,经梁山泊。押送的人叫杨志,是杨家将的后人。手下有十几个军汉。得手之后,可以退入梁山泊,那里水泊环绕,易守难攻。”
刘唐听得热血沸腾:“好!就这么!”
阮小七也喊:“!”
阮小五:“!”
阮小二看了他们一眼,对晁盖说:“保正,既然兄弟们都有这个心,那就吧。”
晁盖大笑,一拍桌子:“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端起酒碗:“来,各位兄弟,喝一碗!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众人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又喝开了,气氛更热烈了。但吴用注意到,公孙胜一直没怎么喝酒,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四】拼酒风波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刘唐和阮小五还在拼酒。
两人已经喝了七八碗了,脸都红得像关公,但谁都不肯认输。
刘唐把碗往桌上一顿:“再来!”
阮小五也不甘示弱:“来就来!”
阮小七在旁边煽风点火:“哥,加油!把他喝趴下!”
阮小二无奈地说:“小七,你别火上浇油。”
阮小七一脸无辜:“我这是给哥鼓劲!”
吴用默默数了数桌上的碗——刘唐那边八个,阮小五那边七个半——阮小五有一碗没喝完,洒了半碗。
刘唐又倒了一碗,咕咚咕咚喝下去。
阮小五也倒了一碗,喝到一半,忽然打了个嗝,酒洒了一身。
阮小七拍着桌子笑:“哥!你输了!”
阮小五瞪他:“谁输了?我还能喝!”
晁盖哈哈大笑:“好!有血性!来人,再上酒!”
阿福抱着一坛酒进来,又放下。
阮小五还要再喝,阮小二拦住他:“行了,别喝了。正事要紧。”
阮小五这才放下碗,嘴里还嘟囔:“下次再比……”
刘唐咧嘴笑:“比就比,谁怕谁!”
阮小七凑过来:“刘唐兄弟,你头发咋是红的?染的?”
刘唐摸摸自己的头发:“天生的!我娘说生我的时候梦见一头红毛怪,所以我就这样。”
阮小七好奇地伸手想摸,刘唐躲开:“别摸!”
阮小七:“摸一下咋了?”
刘唐:“摸一下也不给!”
两人闹成一团。
吴用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这些人,看着粗豪,但都挺有意思。
晁盖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吴先生,你觉得这事能成不?”
吴用想了想:“能成。但要仔细谋划。”
晁盖点点头:“那先生多费心。我不太会动脑子,但有力气。你说怎么,我就怎么。”
吴用看着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公孙胜说他是“领头”的了。
这种人,你愿意跟他。
酒喝得差不多了,晁盖拍拍手,让阿福把碗筷收了,换上茶水。该说正事了。
【五】七星之约
茶水上来,众人都清醒了些。
刘唐打了个哈欠,阮小五揉着太阳,阮小七还在偷偷抿着碗里剩的酒。
晁盖开口:“各位兄弟,今天咱们既然聚在一起,就要定个章程。”
他看向吴用:“吴先生,你说。”
吴用点点头,清了清嗓子:
“第一,咱们得知道生辰纲的具体路线和时间。这事,道长已经查清楚了,但还得再确认。”
公孙胜点头:“贫道会继续打探。”
吴用接着说:“第二,咱们得分工。谁打探,谁埋伏,谁动手,谁接应,谁断后。这些都要提前想好。”
众人点头。
吴用继续说:“第三,得手之后,去哪?道长说可以去梁山泊,但梁山泊现在有主吗?”
公孙胜摇头:“梁山泊现在只有一个叫王伦的,是个落第秀才,手下没多少人,占着山寨但没什么作为。咱们去了,可以反客为主。”
晁盖眼睛一亮:“对!占了梁山泊,以后就有地方了!”
刘唐兴奋地说:“好!那就这么!”
吴用最后说:“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咱们七个人,从今天起,就是兄弟了。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能出卖兄弟。谁要是敢背叛,我吴用第一个不放过他。”
这话说得狠,但众人都点头。
晁盖站起来,举起碗:“来,各位兄弟,咱们对天起誓!”
众人站起来,举起碗。
晁盖说:“我晁盖——”
刘唐:“我刘唐——”
阮小二:“我阮小二——”
阮小五:“我阮小五——”
阮小七:“我阮小七——”
吴用:“我吴用——”
公孙胜:“贫道公孙胜——”
七人齐声:“今结为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说完,一饮而尽。
碗放下,七人对视,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豪情,也有期待。
窗外,天色渐晚。晁盖留众人住下,明天继续商议。
【六】定玉再亮
夜深了,悦来客栈的小院里,点着一盏灯。
赵榛窝在椅子里,手里拿着那本翻烂的书,眼睛却看着院门。
燕青站在旁边,时迁蹲在墙角,手里拿着草茎在逗蚂蚁。
“殿下,道长怎么还没回来?”燕青问。
赵榛笑了笑:“快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
公孙胜走进来。
他今天喝了酒,脸上有点红,但走路很稳,道袍净净——看来这次没被狗追。
赵榛看着他:“齐了?”
公孙胜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齐了。”
赵榛:“怎么样?”
公孙胜笑了:“殿下,这七个人,有意思。”
他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刘唐和阮小五拼酒,赵榛笑了。
说到阮小七煽风点火,赵榛笑了。
说到七人起誓,赵榛的笑容收了,眼神变得深了。
他摸出定天下玉。
玉在黑暗中发光,比昨天更亮。
他闭上眼睛。
东溪村方向,七颗星,聚在一起,光芒耀眼。
那是七星聚义。
他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道长,”他说,“差不多了。”
公孙胜:“殿下要做什么?”
赵榛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等生辰纲的事定了,我去见他们。”
公孙胜一愣:“殿下要亲自出面?”
赵榛点点头。
“是时候了。”
三天后,公孙胜再次来到东溪村。
他把生辰纲的详细消息带给了众人——时间、路线、押送人数,一清二楚。
七人围坐在一起,开始谋划。
吴用在纸上画着图,标出最佳动手地点。
晁盖拍着桌子说:“好!就这么!”
刘唐摩拳擦掌:“什么时候动手?”
公孙胜看了看众人,说:“半个月后。”
半个月后。
生辰纲。
七颗星,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