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寒渊潜修，境界重筑
寒渊底无月，无四季，唯有终年不散的冷雾与刺骨寒风，在狭窄的谷底来回呼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冰层反射着微弱的光，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惨白与荒芜。这里是凌渊山最恐怖的绝地，是修士闻之色变的埋骨之地，是常人连靠近都不敢的绝境。
而我，却在这里，活了下来。
自被那道神秘身影救下，已不知过去了多少时。许是数月，许是近一年，我早已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活下去，修炼，变强。
当初被抛下寒渊时，我灵脉尽断，丹田破碎，一身修为尽数废去，从炼气七层的少年修士，沦为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若不是那一道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护住我最后的生机，若不是那枚储物戒中充足的灵药与灵石，我早已变成这寒渊底的一堆枯骨。
我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在谷底艰难移动，最终寻到了一处凹陷的冰。冰不大，却能勉强遮挡寒风，内部燥整洁，是这死寂之地唯一能容身的场所。
我将冰简单收拾一番，铺上一层从衣物上撕下的布料，权当容身之所。做完这一切，我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浑身伤口崩裂，鲜血渗出，与冰层黏连在一起，稍一动作便是钻心的疼。
但我不敢有半分懈怠。
我很清楚，在这危机四伏的寒渊底，松懈便等于死亡。我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没有可以求助的势力，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盘膝坐于冰之中，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本被我紧紧攥在手中、从未松开过的古朴古籍取了出来。
书页泛黄，质地坚韧，不知是用何种材料制成，在这阴冷湿的环境中，竟没有半点损坏。封面之上没有书名，没有署名，只在角落处绣着一缕极淡的云纹，简洁而神秘。
这是改变我命运的东西。
我强压下心中的激荡，缓缓翻开书页。
字迹古朴，笔法凝练，言辞晦涩深奥，并非我凌渊沈家藏书之中的任何一种功法。我逐字逐句地研读，越看，心中越是震撼。
这部功法，不走寻常修行路，不追求迅猛提升，不依仗外力爆发，而是以养神、固心、重塑基为主，讲究以心御气，以气炼身，层层打磨，步步夯实，最终达到肉身与灵脉的完美重塑。
而最让我浑身颤抖、几乎控制不住情绪的是——
这部功法，赫然有着修复断裂灵脉、重铸破碎丹田的逆天功效。
不是勉强接续，不是苟延残喘，而是以一种近乎逆天的方式，一点点温养、滋养、再生，让原本彻底报废的灵脉与丹田，重新生发芽，甚至比从前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我死死攥着古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底积压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险些失控。
那道神秘身影，并非随手将我救下。
她是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是给了我复仇的希望。
是给了我一条，从爬回人间的路。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激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脚踏实地，按照功法修炼，才不辜负这一线生机。
我不再去想那道身影的来历，不再去追问她是谁、去往何方。此刻的我，没有资格去探寻那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拼命变强。
我将储物戒取过，滴血认主。
心神沉入其中，便被储物戒内的空间惊到。不大不小，约莫数丈方圆，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类物品。数十瓶品质上乘的疗伤丹药，上百块散发着纯净灵气的中品灵石，几套御寒的衣物，还有一张记载着寒渊底地形的简易兽皮图。
她连我在寒渊底如何生存，都考虑到了。
我心中微震，随即被更深的坚定取代。
我取出一瓶疗伤丹药，倒出一枚圆润的丹丸。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落，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原本剧痛难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疲惫与虚弱也消散了不少。
药力散开，我立刻按照古籍上的记载，摆出特定的姿势，闭目凝神，开始引导天地间的灵气。
寒渊底的灵气稀薄而阴冷，极难吸收，寻常修士在此地，别说修炼，就连维持自身灵气不散都极为困难。但这部古籍功法，却仿佛天生适配此地，运转之下，一丝丝阴冷的灵气，被强行牵引而来，顺着周身毛孔渗入体内。
灵气入体，第一时间便涌向我碎裂的灵脉之处。
刹那间，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疯狂扎刺我的经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我浑身颤抖，牙齿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这点痛，比起家族被灭、灵脉被废的万分之一，都算不了什么。
我忍着剧痛，一点点引导灵气，按照功法路线缓缓流转。灵气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滋养着断裂的灵脉，将那些坏死的经络一点点剔除，将破碎的丹田一点点粘合。
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炼狱之中走了一遭。
但我从未想过放弃。
每当痛到极致，想要昏死过去的时候，我的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亲人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浮现出仇人那轻蔑残忍的笑容，浮现出那道在黑暗中给予我生机的身影。
这些画面，化作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力量。
痛，便忍。
难，便扛。
路再远，也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白，我按照功法修炼，吸收灵气，修复灵脉；夜晚，我便盘膝而坐，巩固修为，研读古籍。饿了，便服用储物戒中的粮；渴了，便饮冰边缘融化的冰水；累到极致，便闭目小憩半个时辰，醒来后继续修炼。
复一，年复一年。
寒渊底的寒风从未停歇，冰中的身影，也从未有过一懈怠。
我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开始，重新踏上修行路。
炼气一层。
炼气二层。
炼气三层。
境界一点点提升，断裂的灵脉，在丹药与功法的双重滋养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原本破碎的丹田，渐渐重新凝聚，变得比未废之前更加宽阔、更加坚韧。
我的肉身，也在复一的灵气淬炼下，变得强悍无比，寻常刀剑，已难以伤及分毫。
不知不觉间，我已在寒渊底，度过了整整三年时光。
三年时间，我从一个废人，重新修炼至炼气大圆满，灵脉与丹田彻底修复，甚至远超从前，基之扎实，放眼整个修行界，都无人能及。
但我并未急着冲击筑基。
这部古籍功法，最看重基，基不牢，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我要将炼气大圆满的境界，打磨到极致，做到真正的毫无瑕疵，再寻求突破。
这一，我如常运转功法，周身灵气缓缓流转，丹田之内，灵气早已充盈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能冲破瓶颈。
我心神一动，按照古籍中记载的筑基之法，引导体内所有灵气，向着玄关之处狠狠冲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灵气风暴席卷，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我体内悄然响起。
玄关破。
灵气质变，化作液态，在经脉之中奔腾流淌，周身气息骤然攀升，一股远超炼气层次的力量，充斥着四肢百骸。
我缓缓睁开眼，眸中微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沉寂。
筑基初期。
三年寒渊苦修，我终于，重新踏入筑基之境。
感受着体内澎湃却沉稳的力量，我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只有一片平静。
炼气、筑基。
不过是修行之路的开端。
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那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境界，还在前方等着我。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许久未曾舒展的身躯，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三年蜷缩在冰之中，如今终于可以走出这里，看一看这寒渊之外的世界。
我收拾好古籍与储物戒，将身上衣物整理妥当，迈步走出冰。
寒渊底的寒风依旧呼啸，冰冷刺骨，可此刻的我，已然不惧。
我抬头，望向头顶那一线遥远的天光。
三年了。
我从爬了回来。
凌渊沈家的仇，还未报。
灭门之恨，还未雪。
前路漫漫，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脚下灵气涌动，纵身一跃，朝着寒渊上方，飞速掠去。
身影划破昏暗，迎着那一线天光，冲出这埋葬了无数绝望，却也铸就了新生的绝地。
寒渊已困不住我。
从今往后，天地再大，我亦能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