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跟老头儿有缘分?前面送走一个,现在又来一个?”
嘀咕间,那一老一少已经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张老汉赶忙上前,替双方介绍了一番。
“陈……陈镖头……”
老头颤巍巍地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股焦急,挣扎着拱手行了个礼。
“小老儿……小老儿从三花镇而来,已在此等候您七日,本……咳……咳咳咳!”
一句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猛咳,将一张老脸咳出了刚蒸熟的包子色。
旁边的小姑娘见状,一脸脸上心疼的伸手,用那纤细的手掌轻轻拍打着老人的后背。
陈观的目光,落在了那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约摸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却难掩那已初具规模的玲珑身段。
尤其是她那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肌肤洁白细腻,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这穷山恶水的山村显得格格不入。
一双清冷眼神,面对他这个人常年积累的煞气,也波澜不惊。
而且他还在这个小丫头上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大山的气质,这种气质他也只见过一次。
那是偶然一次,在一位郡守身上感受到过,而且这小姑娘身上那股气,竟比郡守还要沉稳。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
再听这老头文绉绉的口气,也不像是个土里刨食的庄稼人。
好半天,老头才顺过气来,脸上泛起一层病态临终的死人白,喘息着,用尽力气说出了后半句话:
“只是……只是这一趟路途遥远,乃是……两千里外的大周皇朝。”
“哟呵,这都出国了。”陈观心里嘀咕。
难怪这小丫头片子有这气势,加上生得一身细皮嫩肉,以及这老家伙文绉绉的语气……
原来不是大云之人。
他脚下这片地界,乃是大云皇朝的边陲之地。
而那大周皇朝,则在大云的东北方向,此地距离边境,就隔着足足两千里地。
这两千里路,可不是什么太平道。
要翻过无数座妖魔盘踞的野山,穿过无数片饿鬼游荡的荒原。
这一路上的危险,不光是拦路的悍匪,更多的是那些见了活人就扑,说不清道不明的妖魔诡祟。
他确实是动了走出去的心思,可也没想过,这第一趟长途镖,就直接出国啊。
那老丈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了陈观眼中的犹豫。
他强撑着咳了两声,对身旁的小姑娘递了个眼色。
小姑娘会意,立刻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一双清亮的眸子看向陈观,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老朽知道陈镖师的规矩……”
老头喘匀了气,接着道。
“这里是二十两定金,您只要将我孙女平安送到她舅舅家,到了地方,她舅舅还有一百两白银的酬劳奉上!”
嘶——!
一百二十两?!
旁边扛着锄头的张老汉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这些山里人,一年到头在土里刨食,若不是有陈观时常帮衬着送些口粮,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哪里见过这么大一笔银钱。
一两银子就是一千文大钱,如今这世道,一文钱就能在镇上买两个扎实的麦饼。
这都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度过大半辈子了。
不过,张老汉到底是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熬过来的,震惊过后,他也没多嘴相劝。
这世上最凶险的行当,就是镖人。
钱给得越多,路上的催命符就越多。
这两千里路,一百二十两银子,怕是得拿命去换。
陈观短暂思索过后,便毫不犹豫地接过小姑娘递来的钱袋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他走镖收费高,这是十里八乡人尽皆知的事。
可饶是如此,也只偶尔能碰上几个外乡的老财主,狠狠宰上一刀。
大多数时候,接的都是些几十文钱的零碎生意,毕竟这穷乡僻壤,再高的价也高不到哪儿去。
像昨天那趟运棺的活儿,已经算是难得的肥差,若不是价钱给到位,他才懒得沾那一身的晦气。
这一百二十两……确实公道。
小姑娘见陈观如此干脆利落地接过钱袋,捧着钱袋的手指微微一僵。
那双清亮的眸子,悄然黯淡下来。
陈观是他走访的第十位镖人。
前九人要么因路途太远,要么因实力不够走不完这趟路,当口拒绝。
当然也有人跟他一样,毫不考虑的接过钱袋子。
这也不过是贪婪作祟,一旦真遇到危险,丢下雇主后恐怕跑的比谁都快。
不过,这些人都被他爷爷当场识破,生意最终没达成。
然而这陈观答应的速度,还是最快的一位。
他想不通自己的爷爷为什么要等这种人——七日。
陈观却将钱袋塞进怀里,那冰冷的目光扫过老头,最终落在那垂眸的小姑娘身上。
“既然知道我的收费标准,那也该知道我走镖的规矩。”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目的地一旦确定,途中不得更改。”
“第二,镖路,我说了算。”
“第三,立字为据,违反任何一条,我有权一拍两散。”
“懂!懂!这个老朽自然懂!”
老丈一听有戏,好似回光返照,惨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红润,连忙拉过身旁的小姑娘。
“陈镖头,您只需将我这孙女洛璃,平安送达大周上京城,她舅舅苏文渊的太傅府,这趟镖……便算完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观的眼前,一行金色色小字再次浮现。
【触发押镖任务:护送洛璃前往大周上京城,太傅府。】
【任务奖励:镖点+200】
【获得词条抽取:2】
嗯?
陈观心中微微一动。
他往常接的那些零碎任务,给的镖点大多是个位数,昨日那趟凶险的送棺之旅,也不过得了10点。
这一趟远镖,竟然直接给了200点?
看来,以后是得多走走长途镖了。
“好。”
陈观一口应下,目光再次看向那个叫洛璃的小姑娘。
洛璃此刻也抬起了头,打量着眼前这位即将陪伴她旅途的镖人。
可她看到的只是一张略带懒散的笑脸。
她在这张懒散的脸上寻不到半分凝重。
好像接下来的这一趟生死之行,于他而言,是一场真正的游山玩水之行。
洛璃转头清冷的眸子看向身旁的爷爷,脸上带着几分质问。
她不信眼前这个只认钱的男人,会比之前那九位镖人更可靠。
“咳咳!”
老丈似是看穿了孙女的心思,压抑着胸腔中翻涌的咳嗽,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声音笃定。
“小璃,看人不能只看皮相。”
“陈镖头是这十里八乡最讲规矩的镖人,行走镖行十年,未曾失手过一次,有他在,这趟路才有几分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