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咬着唇,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爷爷早已是油尽灯枯之躯,大限将至,根本没有时间再去帮她寻找更有真本事的镖人了。
而她此行,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力,更重要的是一个可靠之人。
她转过身,收起眼中的情绪,冲着陈观规规矩矩的欠了欠身,语气温柔,却透着股疏离。
“那这一路,便有劳陈大哥了。”
陈观眼不瞎,早看出来这小姑娘对自己一肚子的不满。
这也是稀奇,他走了十年镖,还是头一回被雇主这么嫌弃,而且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
只要钱到位,他倒是不介意。
反正一路山高水长,有的是机会让她好好认识自己。
“陈镖师,那今日我们便回去准备一下,”老丈拱了拱手,“明日一早,三花河畔,咱们不见不散。”
“好!”
陈观点了点头,随后干脆利落的拿出一本皱巴巴的书籍递给洛璃,提醒道。
“没问题,在最后一页按上手印。”
洛璃接过,目光落在封皮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路约》。
她眉头蹙了蹙。
谁家契约这么厚一本?
不过既然她爷爷已经确定了,她也不好说什么,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印,她伸出一根大拇指,在陈观递来的印泥上蹭了蹭。
带着一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干脆利落,在下面空白位置,轻轻一按。
【已接受任务:护送洛璃前往大周上京城】
【可使用技能:得加钱】
【效果】:走镖途中,可因情况跟镖主坐地起价要求价钱,成功一次,任务镖点增加10%。
目送那一老一少相互搀扶着消失在山下的小河边,陈观深吸了一口气,收回目光后,神色难得多了几分凝重。
这一趟,赌的可不仅仅是那一百二十两银子,赌的是命。
也是他这十年来,一直渴望却从未踏出的那一步——去看看这山沟沟外面的世界。
“张叔,”陈观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张老汉,“这只兔子处理一下,晚上咱们爷俩……不醉不归。”
“好!”
张老汉回过神,重重点头。
他知道这个小子留不住了。
如果,他不是被全村人一口稀粥一口饼子拉扯大,十年前恐怕就已经离开了。
能在这村里帮衬大家十年,也算是仁至义尽。
雏鹰长好了翅膀,必然会回到它的天空。
何况这方圆几百里的第一高手,怎可浪费在这山沟沟里?
他没有大声宣扬,也没说什么矫情的送别话,只是默默地拎起那只足有五斤重的肥兔子,转身朝着村里走去,背影显的有些落寞。
陈观也回到了自己住了十年的小院。
院子简简单单,一间正房,两间偏房,还有个篱笆围成的小院,却清扫得干干净净。
这是他的习惯。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哪怕这只是个临时的落脚点,只要住一天,那也得是舒舒坦坦,这样看着也不糟心不是。
他从井里打了桶冰凉的井水,从头浇下,洗去了这些天奔波的疲惫。
随后回到房间,盘腿坐于床榻之上。
心念一动。
一个淡金色面板浮现而出。
【镖人:陈观】
【镖点】:11
【境界:通玄境 190/200】
【路权词条(攻击):开道斩(在护送路线上,刀法攻击力提升100%)】
【路权词条(防御):镖客金身(限时)(立身宿主一丈内,雇主可获三十秒“不坏金身”之姿)】
陈观的目光落在【境界】那一栏。
通玄境,乃武道第四境。
这世间修行,先修后天体魄打熬筋骨,再养先天一气,继而入微观照周身窍穴,而后便是通玄。
而境界划分便是:后天、先天、入微、通玄、紫府、天象、天人。
昨日破庙里那个被邪祟吃掉的老头儿,便是个实打实的第三境“入微”初期高手。
这放在这方圆几百里的地界,也是能镇压一方,开宗立派的大人物。
只可惜,这老头玩得太花了。
那红棺材里的尸傀乃是极阴之物,属于诡祟的一种,是除了妖祟之外,最多,也是最为凶残的邪物之一。
妖祟还好点,起码他们知道躲避人类修士追杀,很少出来作妖。
但这种鬼祟就不一样了,它们没有脑子,以人而食,这种东西一出世,往往一吃就是几个村。
这些年他走镖途中,也只碰到过几只。
不过,因为挡他的道,全都被他给斩了。
昨晚那一只阴祟论境界,已经有了入微之兆,达到了第三境入微中期。
那老头不过一个入微初期,却想去拿捏这种级别的诡祟,只能说他耗子给猫当伴娘——死了活该。
“一百九十点……刚好差十点。”
陈观心念一动,直接梭哈。
随着心念落下,一股热流自丹田气海内炸开,顺着经络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原本被井水泡的有些发僵的身体,一股热流涌过后,升腾起一阵白雾。
六识骤然清明起来。
屋外的虫鸣鸟叫在他耳中,不再是嘈杂一团,而是化作了清晰分明的律动。
甚至连百米外泥土下蚯蚓蠕动制造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丹田紫气生,府门今日开。
如果说入微是打开人体的神藏,做到摘花伤人。
那么紫府便是真正叩开了那扇仙凡之门,拥有了真气化形,隔空取人首级的的超凡手段。
【突破境界:紫府(1/500)】
陈观缓缓睁开眼,握了握拳。
指节爆鸣声中,一层淡淡的紫气在掌心流转不休。
“紫府境,此行也算是有了些底气。”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四野还笼罩在朦胧的青灰中。
陈观便扛起那柄缠满破布的斩马刀,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那个生活了十年的小院。
昨晚那顿酒,他与张老汉喝到了深夜。
直到把那平日里那个千杯不不倒的庄稼汉灌趴在桌底,这才散了场。
虽然推杯换盏的只有他二人,可陈观却在夜风中嗅到了整个小河村一百二十八口人的不舍。
因为空气太咸了,那是泪水混入空气造成的。
他走了,带走了乡亲们缝缝补补的牵挂,却将这十年走镖积攒下来的全部积蓄,都留在了那张破木桌上。
“唉,做了十年生意也没亏,就全亏在了这顿酒上。”
陈观嘴里嘀咕了一句,没回头,脚尖一点,身形如一只穿林的黑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小河村的尽头,没入了清晨的薄雾中。
……
三花河畔。
说白了,就是条泛着枯草味儿的野河。
两岸杂草丛生,河水也不是那么清澈见底,反倒透着股浑浊的土腥气。
不过这条河却大有来头。
传闻几千年前,这里住着一只河妖老鼋。
时逢乱世,妖魔吃人,人亦吃人。
老鼋不忍见百姓受苦,便化作摆渡人,将自己的三个儿子也化作大船,日夜护送难民去这条河的年头避难。
老大送流民去了南边,战死在了护送的路上。
老二送孤儿去了北边,被贪婪的修士剖了丹。
老三送完最后一批伤兵,再也没回来。
老鼋就这么守在这个渡口,等啊等,等到了河水断流又复流,等到这一身龟甲化作了河畔的青石,也没等到它的孩儿们回来。
故此地名为三花河,成了这十里八乡送别故人的去处。
也许是想承那老鼋的一份念想,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哪怕死在了外头,魂儿也总记得要飘回来。
陈观走到河畔,抬眼看去。
一道纤细的倩影正孤零零地立在河头的青石上,像一只落单的孤雁,静静地凝视着河水里那轮破碎的残月倒影。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洛璃猛地回过头。
她见来人是陈观,立刻慌乱的抬起衣袖,倔强的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痕,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的凶劲儿。
“你怎么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