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尽时,司尧先感觉到了柔软的触感。
然后是暖意。
他这是……
躺床上了?
睁开眼,头顶是明黄色的帐幔,绣着五爪金龙。
身下是锦缎被褥,柔软得不像话,还带着淡淡的龙涎香。
司尧猛地坐起来。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大的寝殿,灯火通明。
殿内陈设奢华,紫檀木家具,多宝阁上摆着玉器珍玩,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
而他,正坐在一张巨大的龙床上。
床足够睡四五个人,他现在就窝在正中央。
司尧:“……………”
系统你他妈——
“吱呀”一声。
屏风后传来开门声,然后是脚步声。
司尧瞬间绷紧身体,翻身下床,脚步声近了。
一道玄色身影绕过屏风,走进寝殿。
祁修衍刚沐浴完,长发还湿着,披散在肩后,只穿着一件素白寝衣,衣带松松系着,露出小片锁骨。
手里拿着块布巾,正慢条斯理地擦头发。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站在龙床边的司尧。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两秒。
祁修衍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司尧举起双手,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别动手,我有话说。”
祁修衍没动。
他站在原地,上下打量司尧,从那头,到脚,再到龙床。
眼神很复杂。
有疑惑,有警惕,有杀意,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兴味。
“又是你。”祁修衍终于开口,声音比前几次都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把布巾扔到一旁,缓步走过来。
司尧浑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闪避。
祁修衍停在他三步外。
这个距离,司尧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龙涎香。
“第五次。”祁修衍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数数,“御书房一次,花园一次,浴池一次,演武场一次,现在……”
他看向龙床:“换花样了?”
司尧咽了口唾沫:“我说我是无辜的,你信吗?”
祁修衍笑了。
“无辜的人,”他慢条斯理地说,“不会死四次又活四次。”
他向前走了一步。
司尧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床柱上。
“我真的有重要的事。”他语速加快,“关于你的江山,你的皇位,有人要谋反,真的!”
司尧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对方是皇帝,抛出对方最在意的东西,争取时间那必然是会用的。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祁修衍又走近一步。
两人距离只剩一步。
司尧能看见他寝衣领口下隐约的胸膛线条,能感觉到他呼吸带起的气流。
“谋反的人很多。”祁修衍轻声说,“每天都有,无需你告知。”
他抬起手。
司尧以为他要出掌,本能地闭上眼睛——
但那只手没拍过来。
而是落在了他脖子上。
冰凉的手指贴在他颈侧,按在动脉上,指尖的薄茧磨蹭着皮肤,触感清晰得可怕。
“体温正常。”祁修衍说,“脉搏很快,在害怕,皮肤有弹性,不是尸体。”
他凑近了些,呼吸喷在司尧耳畔:“告诉朕,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司尧睁开眼睛。
近距离看,祁修衍那张脸更具冲击力。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颊边,眼尾那抹红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嘴唇颜色很淡,抿成一条直线。
“我说了,”司尧强迫自己冷静,“你能放我一马,把我留下吗?”
“不能。”
“……那我说个屁。”
祁修衍又笑了。
这次笑容真切了点,但更瘆人。
“有骨气。”他说,“朕喜欢有骨气的人,因为折磨起来,惨叫声会更好听。”
他手指从司尧脖子滑到下巴,捏住,强迫他抬头。
“这次、就凌迟吧。”祁修衍轻描淡写地说,“一千刀,如果你还能活,朕就考虑听你说。”
司尧脑子里“嗡”的一声。
凌迟?
“你他妈——”他咬牙,“疯子!”
“嗯。”祁修衍点头,“朕是。”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拍了拍掌。
殿门开了,两名暗卫无声走进来。
“拖去诏狱。”祁修衍转身走向床榻,语气恢复了淡漠,“凌迟。”
暗卫上前,抬手在司尧身上点了一下,司尧浑身一僵便动弹不了了。
然后,两名暗卫一左一右架住司尧。
司尧没挣扎。
因为挣扎不了。
被拖出寝殿前,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祁修衍坐在床沿,背对着他,湿发还在滴水,背影在灯火下显得有些单薄。
“祁修衍!”司尧突然大喊。
祁修衍没回头。
“你等着!”司尧扯着嗓子吼,声音在殿内回荡,“下次!老子一定弄死你!”
祁修衍肩膀似乎动了一下。
然后摆摆手。
暗卫关上了殿门。
诏狱在地下。
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
司尧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墙上挂满了刑具:钩子、鞭子、夹棍、烙铁……
行刑的是个老头,佝偻着背,眼睛混浊,但手很稳。
“陛下吩咐,一千二百刀。”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老朽手艺好,保你第一千二百刀才断气。”
司尧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死老头,暴君说的明明是一千刀,不过他懒得说,因为没意义。
“老头,”他问,“你干这行多久了?”
老头愣了一下:“四十年。”
“杀过多少人?”
“记不清了。”
“那今天,”司尧咧嘴,笑得疯疯癫癫,“你可能会做个噩梦。”
老头没听懂。
他拿起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
第一刀,从脚趾开始。
疼。
真他妈疼。
司尧咬紧牙关,没叫出声,他可以死,但不能像个孬种一样惨叫。
也是他如今最后残留的,一丝最后的尊严。
第二刀,第三刀……
血顺着脚踝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滩。
司尧开始数。
不是数刀数,是数时间。
每割一刀大概三秒,一千二百刀就是……
三千六百秒,一小时。
刀数到一百的时候,司尧眼前开始发黑。
到三百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有麻木的钝感,和血液流失带来的冰冷。
到五百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心跳在变慢。
到八百的时候,视线模糊了,只能看见老头佝偻的背影,和墙上跳动的火光。
到一千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最后一刀,是第一千二百四十七刀。
这死老头,一千刀变一千二就算了,还多数了四十七刀,司尧暗暗想着,记着。
最后一刀落在心口。
很轻的一刀,刚好划破心脏。
司尧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阴暗的牢房,看了一眼那个行刑的老头,看了一眼地上自己的血。
然后闭上眼睛。
这次死得真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