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年，是叶玄人生中最黑暗的三年。
他成了问剑峰的一名试剑杂役。
每隔七天，李乘风便会开启剑阵，引万道凌厉的庚金剑气入体。
而叶玄，必须赤裸上身，坐在阵眼之中，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先承受剑气的洗礼，将其中狂暴的杀意过滤掉，再将纯净的剑意通过秘法渡给夏冷月。
千万道剑气在他体内穿梭，切割着他的经脉，撕裂着他的血肉。
他的身体一次次变得千疮百孔，又在《五行混沌诀》的恐怖恢复力下一次次愈合。
而在他对面。
夏冷月盘膝而坐，闭目享受着叶玄用命换来的纯净力量。
她的气息越来越强，皮肤越来越晶莹剔透。
偶尔，她睁开眼，看着浑身是血、痛得痉挛的叶玄，眼神中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复杂和愧疚。
但很快，她就会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别怪我……要怪就怪这世道太难。”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三年后。
夏冷月如愿突破，成就化神初期。
李乘风大喜过望，为她举办了盛大的双修大典。
大典那晚，叶玄独自一人躺在杂役房的草席上。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旧伤叠新伤，密密麻麻的剑痕像是一张丑陋的渔网。
夏冷月许诺的共度余生没有下文。
她站在李乘风身边，笑靥如花。
一百五十年后。
断魂崖。
夏冷月一身残破的红衣，脸色苍白。
她踉跄着后退，直到脚后跟碰到了悬崖边的碎石。
前方，是漫天遍野的修士。
有正道魁首，有魔门巨擘，更有那些曾经与她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蓝颜知己们。
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部背叛。
“冷月，交出真凰心。”
说话的正是赵无极。他手持长剑，剑尖滴血，眼神中再无往日的柔情蜜意，只有赤裸裸的贪婪：“此物乃天地至宝，你把握不住的。交给师兄，师兄保你全尸。”
“呵……”夏冷月惨笑一声，目光扫过人群中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赵无极、岳阳、李乘风……原来，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爱，就是要置我于死地？”
“妖女，休要多言！”
另一位曾为了追求她送上万年雪莲的世家公子冷喝道，“今日你若不交，你便是与天下为敌！”
“没错，我们与你之间，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另外一位公子神色冰冷。
夏冷月绝望地闭上眼：“好一个天下，我夏冷月这一生，汲汲营营，自以为玩弄人心，没想到最后，竟是活成了一个笑话。”
如今的她遭到陷害服下毒药，灵力耗尽，经脉寸断。
她已经不想反抗了，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死或许是一种解脱。
就在万千法宝光华亮起，准备将她轰成齑粉的瞬间。
“谁敢动她！”
一声嘶哑却决绝的咆哮，穿透了漫天雷雨。
一道瘦弱的身影，仿佛飞蛾扑火般，从侧面的乱石堆中冲了出来。
他没有任何防御法宝，手中只有一把卷了刃的凡铁长剑，却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夏冷月身前。
夏冷月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是叶玄。
那个被她冷落了百年、嘲讽了百年、甚至当着众人的面羞辱过的“废物夫君”。
此刻，他浑身燃烧着诡异的血焰，那是《五行混沌诀》的终极禁术，燃烧三魂七魄，换取刹那芳华。
轰隆！
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被他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了下来。
叶玄狂喷鲜血，双臂骨骼尽碎，却依然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地上，一步未退。
“叶……叶玄？”夏冷月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疯了吗？快滚啊！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叶玄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风雨中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山岳般巍峨。
他一边呕血，一边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
“我是你夫君啊……我不在这里，谁来护你？”
“可我从未正眼看过你！我对不起你！我不值得！”夏冷月崩溃大哭，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粉碎。
“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
叶玄回头，那张平凡的脸上全是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别怕，月儿。我在。”
“不自量力！既然想做同命鸳鸯，那就成全你们！”
赵无极面色狰狞，手中神剑暴涨百丈光芒，那是必杀的一击：“斩天拔剑术！”
“燃我残躯，五行封天！”
叶玄怒吼一声，身体瞬间炸开一团刺目的血雾。他不仅燃烧了灵魂，甚至引爆了自己的丹田。
他化作了一道血色的屏障，将夏冷月死死护在怀中。
噗嗤！
神剑贯穿了叶玄的胸膛。
这一剑，本该刺穿夏冷月的心脏，却被叶玄用身体完完全全地挡住了。
天地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雨，还在下。
却是红色的。
叶玄无力地倒下，却不是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了早已呆滞的夏冷月怀里。
“叶玄！”
夏冷月发出了杜鹃啼血般的悲鸣。她颤抖着双手，想要堵住叶玄胸口巨大的血洞，可鲜血如泉涌般根本止不住。
“为什么……呜呜呜……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最后是你……”
夏冷月满手是血，将脸贴在叶玄冰冷的额头上，泪水混合着血水流淌：“我错了，夫君，我真的错了……我不修仙了，你带我走，我们回家……”
叶玄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但他按照剧本，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满是鲜血的右手，极尽温柔地，轻轻擦去了夏冷月眼角的一滴泪珠。
指尖冰凉，却烫得夏冷月灵魂都在颤栗。
叶玄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怨恨，只有无尽的眷恋和一丝释然。
他用最后的一口气，轻声说道：
“没关系……不要哭……”
“以后……你要……好好的。”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
重重地砸在泥水中。
这一刻，夏冷月的世界崩塌了。
她体内的真凰心因这极致的悲痛而觉醒，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将周围所有敌人震飞。
但她没有看任何人。
她只是呆呆地抱着这具渐渐冰冷的尸体，眼神空洞，灵魂也随之死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啸响彻云霄，如鬼哭神嚎。
她的道心，彻底碎了。
她赢了天下，却输了此生唯一的挚爱。
屏幕上，画面定格在夏冷月那张绝望、扭曲、悔恨到极致的脸上。
紧接着，系统结算界面弹窗而出，金光闪闪的特效几乎亮瞎了眼。
【最终评分：SSS】
【达成成就：永生难忘的悔恨】
“啪！”
现实中的叶玄猛地一拍键盘，直接从电竞椅上跳了起来，把耳机往桌上一摔。
“这虐心游戏，总算是通关了。”
叶玄看着屏幕上哭得像条狗一样的夏冷月，脸上完全没有一丝感动，反而笑得前仰后合，满脸都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指着屏幕里的夏冷月，兴奋地大叫道：
“哭！给我使劲哭！你不是挺高冷吗？不是看不起老子吗？”
“你还想修仙？还想登顶？从今天起，老子就是你这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当初干嘛去了？现在你对着尸体嚎丧给谁看？”
“哈哈哈哈，活该啊！真他妈解气！”
叶玄拿起桌上的冰可乐，猛灌了一口，打了个响亮的嗝。
“这破游戏太憋屈了，我忍辱负重一百年，当了一百年的绿毛龟和舔狗，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结算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什么深情？全是演技！老子不这么演，你能后悔吗？你能痛苦吗？”
“SSS级评分到手，这下全服排行榜第一稳了。这种渣女，就得这么治她！让她一辈子活在愧疚里，生不如死，这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回忆结束。
现实中的广场上，寒风刺骨。
叶玄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画面甩出脑海。
“不对，冷静点。这只是巧合。”
他低声喃喃自语分析道：“第一，门派不对，游戏里是太上忘情宗，这里是青云宗。第二，身世不对，游戏里我是富豪家族的少爷，而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农夫孤儿。除了我和游戏主角都叫叶玄，以及这个夏冷月长得一模一样之外，其他设定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夏冷月感应到了什么。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清冷如冰雪般的眸子，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角落里毫不起眼的杂役弟子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叶玄心脏猛地一停。
夏冷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陌生人该有的眼神，里面夹杂着……迷茫、惊喜、甚至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占有欲？
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叶玄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一定是错觉。”叶玄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