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賢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啪地合上口紅的蓋子。
誰會來找她?莫非是江雲軼?可是離他們約好的時間還有好些時間,如果是他的話,這也有些太早了。
懷著疑惑的心情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少年意氣飛揚的臉。
“石慶賀?”白逸賢有些試探地出聲問道。
跟初次見面見到的那個落魄少年不同,今天的石慶賀穿戴精緻,梳了一頭整齊的頭髮。仔細一看,他的眉眼盡是英俊瀟灑,頗有貴公子的風範。
石慶賀看到盛裝打扮的白逸賢,一時看得發愣,竟有些說不出話來。今日她與印象中那個帥氣的模樣不同,眉眼間盡是溫柔風雅。他開始覺得自己的臉有些微微發燙。
“別站著,進來說話。”白逸賢將呆楞的石慶賀迎了進來。
二人坐在皮質沙發上,白逸賢上下打量著他,見他臉微微發紅,出聲詢問道:“你的病好點沒?”
石慶賀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髮,答道:“多虧了白小姐,我的病基本上好了。”
白逸賢點點頭。
石慶賀是一個有潛力的人,無論是文韜武略還是戰術兵法,前世他被江雲軼提拔,成為江雲軼手下一隻猛虎,皖系軍閥所向披靡,離不開石慶賀的功勞。
如今石慶賀還未被江雲軼發掘,卻被白逸賢先遇到了。毋庸置疑,這是上天給她的一個極好的機會。她思索著,若是能將他收歸麾下,那將會使她的計劃進行得更加順利,白家或許就能夠保全。
於是她又去取了一疊銀票,遞給石慶賀。
石慶賀驚得連忙拒絕:“白小姐這是何意?石某既然決定效忠於你,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白小姐實在是對我過於厚愛,石某受不起。”
“我說過要助你實現宏圖壯志,所以,這筆錢是必不可少的。蘇州臨近南京,那裡有豐厚的資源和人脈。以現在的局勢,在蘇州發展是最好的選擇。我要你去蘇州發展你自己的勢力。”
確實,當今局勢緊張,直系、皖系、奉系三大軍閥勢力瓜分天下。對於直係軍閥和奉系軍閥,白逸賢並不能很好的掌控。奉系軍閥控制地域偏遠,而直係軍閥勢力範圍卻是離杭州最近。
她現在與皖系軍閥少帥周旋,騰不出心思來顧及直係軍閥和奉系軍閥。只有讓石慶賀去蘇州發展勢力,與直係軍閥周家抗衡,她才能夠有更大的把握謀劃這一局很大的棋。
只是,她也不曾與石慶賀接觸過多,並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信任面前這個少年。她不知道他的城府有多深,也不清楚他的為人如何。
如此,只能賭一把。白逸賢心想。
石慶賀聽了她說的話,陷入了沉思。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轉瞬即逝。
“你不願意去蘇州?”白逸賢精準地捕捉到他眼中的情緒。
石慶賀搖搖頭,思索著,組織了一會兒語言,道:“並非我不願意去蘇州,只是……我還有一些事沒有處理。”
“你是說石家?”白逸賢猜到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你想要怎麼做?”
石慶賀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那人雖身為石家家主,卻不配稱為我的父親。我母親含恨而死,全是拜他所賜。我也要讓他嚐嚐一無所有的滋味。”
白逸賢沉思片刻,開口說道:“我明白了。這裡的事情都交給我吧,我能幫你報仇,你只需安心去蘇州便可。”
石慶賀起身,鄭重地朝她行了個禮,道:“白小姐今時今日為石某做的,石某銘記於心。他日若石某東山再起,定會成為白小姐的左臂右膀。”
與其成為她的左臂右膀,不如……護白家周全。這句話白逸賢終是藏在心裡,沒有說出口。
二人又聊了一會兒,石慶賀辭別白逸賢,便踏上去蘇州的路途了。
白逸賢等著石慶賀崛起的那一天,即使她知道這將會是一個未知的變數,但她願意放手一搏。因為這或許決定了白家的存亡。
壁鐘噹噹報時的聲音響起,白逸賢抬眼看了眼時間,驚覺他們竟然聊了這麼久,已經到了她與江雲軼約定好的時間。於是她匆匆忙忙上樓收拾行裝。
白逸賢剛出大門便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白家門口。那是江雲軼的轎車。司機見她走近,為她打開門。
白逸賢坐進車裡,卻感覺氣氛莫名有些古怪。
那感覺就彷彿身在一方巨大的冰窖裡,空氣中隱約泛著火藥的氣味。
江雲軼的臉陰沉得可怕,銳利的眼神如刀子一般審視著她的臉,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許久,他打破了車裡的寂靜:“方才那男人是誰?”
原來江雲軼早就到白家門前了。不巧被他知道了石慶賀的存在,而且還讓他看見石慶賀從她家中出來。
不過,這柄尚未出鞘的寶劍,她可不會拱手讓給江雲軼。
“什麼男人?你是說方才來我家的那個?”白逸賢直視江雲軼的目光,眼中毫無波動,淡然反問道。
“都能登門造訪白家了,看來你與他關係不淺啊。”江雲軼冷哼,眸子裡變得越來越陰沉,深如一潭墨水,彷彿下一秒他就要捏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一位很久沒見面的舊友罷了。他之前在廣州做生意,今天回北方老家,途中恰好經過杭州,因此特地來與我道別。”
白逸賢波瀾不驚地編造著石慶賀的身份,彷彿在陳述一件事實,幾乎連她自己都要相信自己說的話了。江雲軼似乎信了她的話,轉過頭看著窗外,沉默不語。
見江雲軼不再說什麼,白逸賢趕緊轉移話題。她把一直提在手上的一個紙袋遞給江雲軼,眨眨眼說道:“多謝你的外套,已經乾洗過了,是乾淨的。”
“我不要了。”江雲軼沒有看她,語氣依舊冰冷。
“切,愛要不要。”白逸賢自顧自地把紙袋塞進他懷裡,靠著座椅背,轉頭看著窗外,不再去看江雲軼的表情。
路上的報童吆喝著,一輛輛自行車來來往往,偶爾有行人路過,自行車的鈴鐺叮鈴叮鈴地響著。車伕拉著黃包車在街道上奔跑著,黃包車上有時坐著衣著華麗的貴婦,有時坐著穿著校服的女學生。
前世她過得都是大小姐的生活,竟是沒有感受到市井濃濃的生活氣息。她的心中不禁感嘆。
“少帥,白小姐,咱們到了。”
汽車在杭州劇院大門前停下。二人並肩站在劇院門口的階梯下,彷彿一對璧人,引得路人駐足觀看。
白逸賢迅速環顧了四周,見到從不遠處的一輛車上,氣沖沖地走下來一名女子。想也不用想,那定是宋清歆無疑了。
她出門前特意吩咐楊柳,讓楊柳去告訴接頭人,今日她要與江少帥來杭州劇院看劇,目的就是為了引來宋清歆。
她要讓宋清歆嫉妒她,怨恨她,感受那種明明近在眼前卻始終得不到的痛苦。
果然,宋清歆見不得她與江雲軼走得近,急匆匆地衝到她面前,厲聲質問道:“怎麼又是你?不是警告過你不要離雲軼這麼近嗎?”
白逸賢抬眼看看江雲軼,再看看宋清歆,故作迷茫道:“宋小姐何時警告過我?我怎不知?”
她順手挽上江雲軼的胳膊,溫聲細語道:“江少帥,劇馬上就要開始了,再不走我們就要趕不上了。”
這女人竟然又拿他當擋箭牌!江雲軼雖然心中不爽,卻還是配合她演了一場戲。他寵溺地看著她,說道:“行,那我們便趕緊進去。”
宋清歆看著他們二人曖昧的模樣,氣得直跳腳,奈何江雲軼在場,她也不好直接發作。
上一回她對白逸賢說了難聽的話,江雲軼便警告她,下次再這樣便不允許她來江家。那女人雖然可惡,但宋清歆可不敢拿江雲軼和她青梅竹馬的情誼來做賭注。
於是她氣乎乎地跟在他們後面,走進劇場。
白逸賢計謀得逞,也不掩飾臉上得意的笑容。今天的劇是她最喜歡的一場莎士比亞的戲劇,方才又見宋清歆吃癟,因此她心情極好。
她定的是雙人的豪華座位,整個包間的座位上只有她和江雲軼兩人。
“你喜歡這種洋劇?”江雲軼倒是沒什麼感覺,他見白逸賢看得入迷,便出聲問道。
“嗯,是我最喜歡的一部。叫《羅密歐與朱麗葉》。”白逸賢回答著,眼睛卻是沒有離開舞臺半分。
臺上的演員演得出神入化,每一個神情,甚至是心情,都精湛地演繹了出來。不得不說,洋劇自有它獨特的魅力。
“我不喜歡。”
白逸賢訝然,轉頭看著他:“為何?你看過?”
“嗯。”江雲軼點點頭,“我讀過中文版的原著,男女主人公最後雙雙斃命,並沒有在一起。這個結局我不是很滿意。”
“可是,他們二人最後葬在一起,不也是另外一種方式的重逢嗎?”白逸賢從桌上的瓜果盤中拈了一顆葡萄放入嘴中,看著舞臺,“戲劇就是這樣的,出乎意料之外,喜怒哀樂,皆是一部劇本寥寥數語能寫完的。”
說完,她沉默了。人生也如戲,生老病死,酸甜苦辣,也是難以預料的。一個人經歷了那麼多,卻也是能用寥寥數語概括了他的一生。
正如以前的她,最終只能以悽慘二字形容。
“所以你為何要請我看劇?”江雲軼忽然出聲問道,語氣冷淡,“不會就是為了還那件衣服的人情吧。”
白逸賢衝著他狡黠地笑了笑,道:“江少帥聰明至極,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您說我是該謝謝您呢,還是該謝謝衣服呢?”
“白逸賢,幾日不見,你倒是長能耐了。”
“多謝少帥誇獎。”
江雲軼咬牙切齒,他暗暗想著,回去一定要把那件衣服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