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望沒想到成淑郡主會追出來。
祈望蹙眉,“郡主有事?”
成淑郡主面上看起來倒是比祈望要坦然和緩許多,好似兩人之間從未發生過任何齟齬。
“何必這麼劍拔弩張,咱們又不是仇人。”
祈望眉頭蹙得更深了,什麼不是仇人,那當初那個自己將頭髮和衣衫扯亂的不是她?
若不是她,京中那些流言蜚語也傳不出來。
“我此前無意跟你爭什麼,現如今也是,你還想做什麼?”祈望壓低聲音怒道,不著痕跡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成淑郡主歪頭看他,頭面上的珠翠碰撞聲清靈動聽,笑道,“哦?所以你現在是完全放下你哥了?”
祈望想堵住她的嘴!
說來可笑,第一個察覺出他對賀景淮有其他心思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傅成淑。
那天宮宴上,是她把他叫出來,然後直白地問他,“你是不是愛慕賀景淮?”
他到現在都還能記得當時的心情,難堪、恐懼,好似他那極力藏好的齷蹉心思一下就被直白地公之於眾,他一瞬間血色盡無,冷風像是直接灌入四肢百骸,讓他渾身冰涼,難堪至極。
看他的表情,傅成淑還能有什麼不清楚的。
他還記得她當初那些難聽的話,什麼‘不知羞恥’‘白眼狼’‘噁心’……一刀刀一道道地刺入自己的心臟,讓他倉皇逃離鄴京。
不過已經時間過了三年,祈望也不再是三年前那個只會逃跑的自己,“我從未阻礙過你,從前是,以後也是。”
他從未想過要跟賀景淮發展成什麼關係,無論是他議親還是其他,他從未乾涉過,他不明白,傅成淑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他。
傅成淑盯著祈望,臉上的笑意不見,“五年前第一次見到賀景淮,我就喜歡他。
從那之後,只要有他在的宴會我都會去,只是我發現,他的目光從不在我身上停留,也很少在其他人身上停留。
後來我發現了你,他好像什麼都以你為中心,他的生活好像就是圍著你轉,你的一顰一笑都在他的目光裡……”
“夠了!”祈望打斷她,“這些話我不想聽!你要是想傾訴愛意也應該是對賀景淮而不是對我說,他對我好是因為把我看作親弟弟,沒有其他。”
傅成淑忽而笑看著他,“真的麼?”
祈望已經不想理她,“是真是假都由你自己分辨,與我無關。若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不送!”
傅成淑像是沒聽到他說的話,還是跟在他身後。
“賀景淮對你如此上心,你又對他有那種心思,這讓我如何能放心?”
祈望猛地轉頭,“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想讓我跟我哥斷絕關係?”
傅成淑定定看著祈望,“不然呢?”
祈望壓下心底密密麻麻升起的酸脹感,壓著怒氣低聲道,“我哥永遠是我哥,我永遠不會跟他決斷他,哪怕他拋棄我。
但你放心,我對他已經沒有什麼別的心思,以後也不會成為你們之間的阻礙。”
他是賀景淮帶回來的,甚至可以說,他這條命是賀景淮撿回來的,所以他絕不會因為旁的什麼人就跟賀景淮還有寧國公府做切割。
哪怕他在抉擇時再次被拋棄,也絕不會忘了他們的恩情。
傅成淑靜默著沒說話,半晌垂下眸子,“希望如此。”而後便轉身走了。
祈望看著傅成淑遠走的背影,突然覺得失去了一身的力氣。
秋風還帶著燥意,祈望覺得自己也要煩躁得炸開。
*
賀景淮在寧國公夫婦的再次催促下,幾日後請媒人到舒王府提了親。
浩浩蕩蕩的提親隊伍抬著成箱的綾羅珍寶沿著京中大道入了舒王府,整個街道都是看熱鬧的人,這隆重的對待讓舒王夫婦對寧國公府的成見終於是煙消雲散。
最後兩邊選了個黃道吉日舉辦婚宴,定在明年的五月,那時春末夏初,天氣正好。
兩家的親事終於定下,算是京中一件大事。
蕭羽璋張羅著恭賀一下賀景淮,於是攢了個局。
“神佑山要給玉真娘娘辦廟會,據說玉真娘娘求姻緣極為靈驗。
現在景淮親事已定,我們幾個可還沒有著落,就趁著這個機會到神佑山逛逛。
我也讓芙靈給成淑郡主遞了帖子,到時候一起去熱鬧熱鬧。”
蕭羽璋覺得自己既讓幾人能聚一下,又讓賀景淮跟成淑郡主有一個能一起同遊的機會,對自己的想法十分滿意。
賀景淮沉思幾秒,沒有直接同意,“等我回去問問子安的想法。”
蕭羽璋聽他這樣一說,就覺得穩了,這麼好的事,子安怎麼會不同意?
祈望確實同意了,還表現得興致盎然。
“難得哥和未來嫂嫂能一同出遊,我又怎麼可能掃興。”
雖然他不去的話成淑郡主可能會更開心,但若他真不去,到時候賀景淮問起來,肯定會更麻煩,所以哪怕祈望不是那麼想去,也還是得說想去。
賀景淮定睛看向他,“不用管其他人,我想知道的是子安真的想去麼?”
祈望很認真地點頭,“當然,為何不去?廟會一定很熱鬧,到時候我也向玉真娘娘許個姻緣,說不定真的靈驗呢!”
賀景淮的心臟像是突然堵了一瞬,他下意識皺眉,但很快將心底的異樣壓了下去。
他展顏,“好,那就去。”
廟會當天,祈望跟賀景淮依舊乘坐著不同的馬車出遊。
跟蕭羽璋他們約定在城門見面,到時候一起出行。
到了城門,祈望發現還多了幾輛馬車。
除開他們幾個和成淑郡主,還有一輛來自定遠侯府的馬車以及傅珩之的馬車。
祈望開始感覺頭皮發麻,不知道現在去跟賀景淮說自己不想去了還來不來得及。
船上那晚過後,他也回想了一下當時小皇叔為何要那麼對他。
他想來想去也只想到一個原因,那就是小皇叔難得好心,擔心他摔倒了,所以才幫了一下他。
這次廟會於他而言簡直就是在渡劫。
馬車晃晃悠悠地駛了一個時辰,這才到了神佑山腳下。
到了山腳,馬車未停,繼續往上還走了一段,這才終於在一處山莊前停了下來。
祈望下車,看著面前朱甍碧瓦的恢宏莊園,不禁咋舌。
這莫不是皇家山莊?
“這是誰的宅子?”祈望湊近蕭羽璋問。
蕭羽璋興奮地看著眼前美景,還不忘回答祈望的話。
他朝正在下車的傅珩之努努嘴,“自然是小皇叔的。我跟你說,裡面還有溫泉,到時候我們泡溫泉去。”
祈望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下,剛好對上傅珩之看過來的一眼,祈望連忙偏頭,裝作什麼事也沒有。
站在半山處看美景,蜿蜒的河流和村莊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祈望在心中暗道,是了,能在神佑山擁有這麼恢宏的宅子,也只可能是皇家,畢竟神佑山在大乾百姓中的地位非同尋常,若不是如此,也不會起名叫神佑山。
他們會在這裡住上兩晚,明天廟會才開始,他們提前一天到,正好可以在山莊玩。
一想到要在這兒待兩天,祈望突然就有點邁不動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