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祈望鬆開了李昭明。
賀景淮朝著他走來,修長好看的手指拂過他鬢間落髮,姿態親暱。
“回來怎麼不跟我說?不想我去接你?”
“不是,想著就回來了。”祈望垂下眸子,沒有直接去看賀景淮。
賀景淮倒是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半晌,他彎腰低頭,迎上祈望的眼睛,眼底笑意瀰漫,“不想見到哥哥麼?”
兩人之間距離極近,近得彼此間呼吸纏繞,祈望微微向後靠了一點,穩住心神,輕喃道,“沒有。”
賀景淮站直身子,輕輕揉了下他的頭,像是小時候那般,“那先隨哥回家好不好?爹孃都在家等你。”
祈望指尖微微用力,他往後看了一眼,祈玉瀾朝他露出一個笑,“先回去吧,有時間再來看阿姐。”
李昭明見夫人出來,連忙走過去攬住祈玉瀾,“你阿姐這裡,我會照顧好的。”
祈望盯著李昭明的手,像是要盯出窟窿,他警告道,“你讓我阿姐受苦,我不會放過你。”
李昭明被他盯得有點怵,他從小就是個混不吝,什麼人沒見過?更遑論一個被定遠侯府拋棄的祈望。
但全鄴京誰都知道,賀景淮將這個撿來的弟弟當親弟弟寵,這也是他對祈望有所顧忌的緣由。
因此面上他還是給足了祈望和賀景淮面子,“我哪敢啊!”他叫屈。
賀景淮拉著祈望的手往外走,臨走前看了一眼李昭明,也是警告意味十足。
李昭明:“……”
人走後,祈玉瀾立馬掙脫了李昭明的桎梏,李昭明也沒再攔,他警告地看向祈玉瀾。
“你最近給我安分一點,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最好掂量清楚了!”
說完一甩袖子揚長而去。
祈玉瀾眼中無悲無喜,她轉身,徑直在婢女的攙扶下回到床上。
子安都叫她好好休息了,她自然是得聽話的。
馬車裡。
賀景淮今天穿一身銀灰色雲紋揆袍,頭髮用一頂銀縷雲紋冠束起,跟祈望看起來很搭,他看著靜坐在馬車裡的祈望,一眼未落。
三年未見,臉上的稚氣褪去,那張臉變得更加精緻,眨眼間均是芳華。
只不再如從前般粘著自己,撒嬌,吵鬧,愛笑。
“子安。”
今天第二次聽他喊自己,那股褪去許久的酸澀好似又從塵埃裡冒了出來,祈望抬眸,正好落入那人眼裡,目光灼灼。
他連忙將視線轉回,“哥,怎麼了?”
賀景淮唇邊勾起一抹弧度,然後將自己往祈望的方向挪了挪,“原來還願意搭理哥哥啊,還以為咱們子安跟哥哥生分了,坐個馬車都隔了天塹。”
祈望在心裡腹誹,就這麼寬的地兒,哪裡就天塹了?
不過他到底按耐住想要往邊上再挪一點的心思,就那麼跟賀景淮挨著。
“回來怎麼不提前跟哥哥說?”
“聽到阿姐病重,就火急火燎回來了,沒來得及告訴。”
賀景淮垂眸,也不知道是相信還是不相信。
“為什麼不派人通知我,你一個人闖進昌平侯府,出事怎麼辦?”
“怎麼會出事?”祈望說,“十五跟著呢。”
再說了,雖然他不承認自己是那家的人,可總歸身份擺在這兒,誰又敢輕易動他?
賀景淮沒再說話,遇到事情第一時間想到的不再是找自己,他到底還是將自己跟他劃了一條線。
賀景淮不禁在想,三年前放任他走,是不是真的錯了?
寧國公府接到祈望回來的消息,立馬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寧國公夫人薛氏讓府中下人準備了一大桌的飯菜,都是祈望愛吃的。
“姨夫,姨母。”祈望禮貌見禮。
“來來來,讓姨母看看,喲,這長得越發水靈了,這要是出去,也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京中貴女,怕是我們家說親的門檻都要踏破了。”薛氏拉著祈望就往桌邊走。
寧國公也很是高興地捋著鬍鬚,“怎麼能用水靈來形容,男子應是風姿俊朗!”他糾正道。
今天高興,薛氏也不跟他犟,“你看看都是你愛吃的菜,三年不見,姨母也不知道你還愛不愛吃。”說著她又有點失落,不過又很快不著痕跡地隱藏好。
祈望笑著點頭,“都是我喜歡吃的菜,謝謝姨母。”
“哎,喜歡就好,那多吃點。”
他們在飯桌上閒聊,聊這三年祈望的生活,聊蓼城,聊祈望的祖母。
“這次能在鄴京待多久?”薛氏給祈望碗裡夾了一塊魚肉,狀似無意般問道。
祈望手中動作微微一頓,半晌才輕聲說道,“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聲音雖輕,但很清晰。
飯桌上靜了一瞬。
寧國公怔愣後笑著打破僵局,“可是想在京中謀一份差事?想來咱們子安也到想要建功立業的年紀了。”
薛氏也附和道,“是啊,而且子安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子安可有心儀的女子,若是有,姨母親自上門為你說親。
若是沒有,待你哥成親後,我就多幫你多留意一下,看看京中有什麼貴女能配得上你的。”
祈望捏住筷子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賀景淮,終於要成親了麼?
祈望笑得得體,“那我肯定要喝哥的喜酒,定了日子沒有?”
三年,他無數次在腦海中幻想過,聽到賀景淮要成親時自己會是怎樣的反應,原來親耳聽到,要比想象中平靜許多。
賀景淮側眸看他,似是在辨別他話裡的真假,眼底晦暗不明。
他將剝好的蝦放到祈望的盤子裡,替父母回答了那個問題,“沒有。”
寧國公夫婦看向賀景淮,眼裡很是不滿。
三年前寧國公府跟舒王府就已經定親,八字合了,納吉做了,信物也交換了。
現在成淑郡主已經過了及笄之年,人家對自家兒子情根深種,這些年來他們沒有去提親也沒傳出一個不字,這種事情男方不拿出個態度來,難不成還要女方來提?
他們已經明裡暗裡跟兒子說過好幾次,但都被他用其他事給搪塞了過去。
現在正好提及此事,祈望也在場,薛氏頗有點破罐破摔,“去舒王府提親,是你跟我們一起去,還是我和你爹直接去?”
飯桌上和煦的氣氛一下緊張起來。
賀景淮無奈放下筷子,輕嘆了口氣,妥協道,“過些時日,我親自找媒人去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