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隊,那就…再見了!”
林棟說完,擺擺手。
他的身旁是一輛改裝過的黑色吉普車,後備箱裝滿了食物和水源,後座上放著保暖的睡袋。
林棟臉上掛著笑意,秀氣的眉眼間卻不自覺地皺著,眼眶也慢慢紅了。
“找到了就快點回來。”季北松站在路邊,撇開視線,望向城門。
基地建立一年多了。建設初期,基礎設施不完善, 卻有大量周邊居民湧入,其中還有不少國家官員和科學家。周邊軍隊勢力也在滲入,導致基地管理內部結構被打亂,造成了混亂的局面。
林棟作為最初的基地長,無法丟下爛攤子,只能認命地扛起一切責任,堅守著建設基地。
半月前,最後一批混亂勢力被向南枝抓住,送出基地。
林棟向季北松提出了辭呈,希望他能扶持下一位基地長,或者是繼任基地長。
“媽媽他們…還在南邊。”說這話時,林棟眼底泛著淚光,卻又強顏歡笑。
“不過我爸他也是退伍軍人,應該可以保護好我媽。”
“嗯,會的。”季北松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能口頭應付了一句。
“還缺什麼東西?讓南枝給你做。”
“不是,你提他幹嘛?季隊,你真不知道他超級不待見我!”林棟笑著扒拉著季北松的肩膀,半開玩笑地說:“缺季隊當基地長。”
“我沒有這能力”
季北松實事求是,又問:“你不是有推薦的人選嗎?”
“有倒是有,不過那小孩還沒成長起來,還需要季隊多幫忙了。”林棟轉身,突然抱住了季北松。
“嗯。”
“季哥,我會找到他們的。”
“會的。”
季北松摸摸他的寸頭,感覺到自己肩頭有些溼潤,無奈道:“怎麼還跟個小孩一樣?”
“哥,南方特別好玩…我媽做的腸粉特別好吃…”
吉普車駛向城門,黑色尾氣不斷噴出。
下一任基地長是一個和向南枝差不多年紀的孩子,很聰明,渾身都是勁兒,但不夠沉穩。
未來那孩子會很依賴季北松,什麼事情都希望季北松能幫著他完成。
季北松無聲地嘆了口氣,他並不想過多改變原來的劇情,所以當林棟選擇了原來的繼位人後,他也沒有反對。
黑色車影消失在城門口,季北松望著那頭迅速合上的城門,沉默不語。
“北北,回家嗎?”
向南枝走了過來,熟練地環住他。
“嗯,走吧。”
風很大,向南枝的頭髮一寸寸揚起,乖巧地搭上他的肩頭。
一隻巨型松鼠突然從兩人眼前飛過,一個短髮男人從上面迅速跳下來,穩穩落在了季北松面前。
雪萊一招手,松鼠一個甩尾轉彎,朝著幾人跑來。
季北松摸了摸撲騰過來的松鼠,看著眼前比自己還高的尾巴,有片刻沉默。
“你..養得還蠻好的。”
雪萊在走神,盯著地面。
“出去遇到什麼了?”
“她變成喪屍了。”
季北松明白他說的人是誰——在喪屍來臨時拋下雪萊跑路的雪萊女朋友。
“你想跟她一起被咬,變成一對喪屍情侶?”
向南枝不屑地撇撇嘴。
“阿妍只是個普通人……”
“所以她就有理由丟下你了?”
“小孩子懂什麼…”
雪萊下意識回了句,抬頭又看見季北松靜靜地看著他,抿緊了唇,說:“我知道…道理我都懂,我就是有點,難受。”
“你們青梅竹馬十五年,然後談戀愛談了兩年,快要談婚論嫁了,結果突然末世了….”
向南枝都快要能背雪萊那番話了。
“別想了。”
季北松伸手握住向南枝的手,想起自己之前在天台上就抓住了向南枝,拽著他逃離那些喪屍。
這或許是季北松這個角色存在於這個世界唯一意義——帶著尚未成熟的男主角脫離那次危險。
至於現在….他作為向南枝的男朋友,應該監督他儘快完成實驗。
“我下午要去觀察新的植物,北北陪我嗎?”
“我下午要開會。”
下午開基地會議,新的基地長還有些膽怯,希望季北松能陪著他。
向南枝的火異能很成熟,完全可以一個人出去。
“瓦倫緹亞應該下午是空閒的,她可以陪你去。”
向南枝不高興了,但還是親了口季北松,悶悶地跟他說了再見才走。
季北松沒想到這傢伙回來時候是被搬回來的,被瓦倫緹亞的大松鼠搬回來的。
他整個人跟喝醉了一樣,癱在大松鼠的尾巴上,整張臉都紅紅的,感覺到季北松的溫度,昏昏沉沉地就想靠上去,又像是想到什麼般縮了一下,緊接著就哭了。
“北北….”
他跌跌撞撞地從大尾巴上滾下來,滾進了季北松懷裡,埋著頭委屈的哭。
瓦倫緹亞尷尬地縮了縮腳尖,小聲解釋:“那花,嗯..有點催眠的毒性。我沒看住他,他被噴了一臉,就變成這樣了….”
“不是你的責任,你先回去吧。”
季北松抱著懷裡癱軟如泥的人,一時有些沉默。
他該陪他去看看的,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跟個喝醉酒的傢伙一樣。
季北松嫌他臭,不想挨著他,可向南枝根本沒力氣,季北松一抽手他就倒在了地上。
雖然是夏季,地上還是很涼。
季北松伸手摸摸他的頭,乾脆跟著他一起,坐在了地上。
已經天黑了,屋裡屋外都很安靜,偶爾能聽見風穿過走廊的聲音,還有向南枝的呼吸聲。
複式小別墅裡只有他們兩人住,大大小小的房間在過去的一年裡被向南枝填滿了。
向南枝是個脾氣爆的小孩,不高興的時候就亂髮脾氣,路過的狗都能被他罵兩句。但他偏偏在季北松面前沒什麼脾氣,任季北松搓揉也不生氣,還要乖乖地貼上來,生怕季北松沒搓夠一樣。
季北松扒拉了一下他亂七八糟的頭髮,埋下頭,想親一下他的臉頰,聞到他身上臭臭的味道,忍住了。
好半天,季北松都坐在地上,看著趴著的向南枝跟只繭蛹一樣蠕動,最後慢慢爬到自己的大腿上。
他雙眼失焦,卻還摸索著找到了季北松的腰,哼哧哼哧地抱住,腦袋也埋了進去。
“小孩子。”
季北松颳了刮他的鼻尖。
“嗯….”
向南枝哼哼著調整位置,似乎想要趴在季北松的肩上。
季北松想推開他。
向南枝不願意,悄悄地邊哭邊緊緊抱住季北松。
“北北,別走….”
他蜷縮了身體,肩膀壓在了季北松腿上。
如墨的黑髮灑落了一地,又被季北松攥在了掌心裡。
他慢吞吞地給向南枝編髮,一節一節地編成麻花。
“北北…”向南枝掀起一側眼皮,呆呆地望著他,眼裡水花漣漪。
“我在。”
“我好睏。”
“洗了澡才能上床。”
“北北幫我洗。”
“你太臭了,自己洗。”
向南枝不吭聲了,轉頭埋進季北松的懷裡。
“為什麼要故意被花碰到?”季北松揉揉他的臉頰。
“為什麼…當時你會知道…我是科學家?你不是,不是一直,把我當..小孩子嗎?”
向南枝圈著季北松的腰,腦袋埋得太深,以至於自己無法呼吸。
季北松微微僵硬,又摸了摸他的腦袋,試圖掩蓋過去。
“你之前上電視….”
“騙人,明明北北你不看綜藝類節目。”
季北松:“??”
“我只上過綜藝類的科普節目…在很小很小的時候。那時候你也在,也在….你還抱了我,然後你都忘了,忘記了….”
向南枝哭得很委屈。
季北松愣了兩秒,才從自己亂如麻的記憶翻出點關於節目錄制的信息。
他好像是在實習,有個小孩的實驗器材被別人打破了,蹲在地上哭了好一會兒,誰也勸不住。
季北松被叫上去,提著那小孩下來。
那小孩一直在他懷裡亂動,哭了好久才停。
季北松問他為什麼那麼難過。
那小孩邊抽噎邊說那些人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看他出醜。
“北北…我不喜歡哭…”
“沒關係,不開心了可以哭。”季北松微微沉腰,親了親他臭臭的臉頰。
向南枝的父母從小不在身邊,帶他的保姆並不上心,只有他哭的時候會理他。
久而久之,向南枝養成了習慣,想要別人的關注,想要表達自己的想法,都要先哭。
季北松最開始並不知道,只是覺得這麼大個小孩,老是哭對身體也不好。
後來,他們獲得了一份資料,是向南枝的父親留下來的。
裡面全是向南枝小時候的影音。
原來向南枝的家裡安了監控,那個不稱職父親都知道,他知道自己的孩子受了委屈,卻因為忙於工作,一直沒能好好照顧向南枝。末世爆發後,那個中年男人看了兒子的影像一遍又一遍,留下一封書信後,自殺。
信是留給向南枝的,他卻不願意看,最終只有季北松看完了信。
那個父親說,向南枝是個早產兒,生下來只有三斤,所有人都覺得他活不下去了。只有向南枝的母親堅持著,整夜整夜守著小孩,還給他取名“南枝”。
因為南枝向暖,她相信自己的孩子會熬過這個困境,向著溫暖的地方,蓬勃生長。
“南枝,等這場災難過去,我們去南方看看吧。”
季北松輕輕拂過向南枝的額角,低聲詢問。
向南枝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