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隊,這裡有份文件……”
傍晚時分,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來人是基地長身邊的保鏢。
“拿走,讓基地長自己處理。”季北松頭也沒抬,手裡簽名的筆絲毫不停。
好一會兒,季北松收拾了桌面,抬眉問:“怎麼不走?”
“基地長已經走了。這個文件明天開會需要…”
“他是基地長還是我是基地長?”季北松沒理會那頭人的茫然。
以往這些文件他確實會處理,但這導致上班時間變長,和南枝在一起的時間減少。
從椅子上起身時,季北松眼前黑了一瞬,身體不受控地趔趄。
“季隊,這是怎麼了?”
保鏢連忙放下文件,伸手想要扶住他。
季北松擺擺手,自己站穩了腳步。“我下班了,帶著文件去找基地長,讓他簽字。”
“好,季隊注意身體。”
季北松揮揮手,慢吞吞地往外走。
不知道是不是坐久了的緣故,他有些頭暈,腳步不穩,下樓時差點摔下去。
“隊長!”
雪萊忽然出現在樓道那頭,迅速朝他跑來。
“出什麼事…了?”
雪萊沒有應答,只是一股腦地抱住了季北松。
季北松嚇得舉起了雙手,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半晌,才拍拍雪萊的肩膀,問:“怎麼了?”
“沒事,就是..想抱抱隊長。”
“又碰到你的喪屍女友了?”季北松見他身上發顫,不自覺地拍拍他的肩背,跟哄小孩一樣。
“不是。”
雪萊的聲音悶悶的,他的腦袋鑽了上來,雙眼緊緊盯著季北松的頸側。
“季隊,我們今年冬天…..”
“雪萊你這傢伙在幹什麼!”
向南枝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一屁股擠開雪萊,自己縮進了季北松懷裡。
“北北,你有沒有事?”
“我沒事…”
季北松剛說完,眼前突然一黑,渾身軟綿綿地靠著向南枝滑了下去。
向南枝反應迅速,立馬接住了他。
“北北,身體不舒服嗎?”
他蹲下身來,讓季北松坐在自己的腿上。
“我…我沒事..應該。”
事實上,季北松眼前一片昏黃,視線中一切事物悄無聲息地染上一點血色。
他感覺自己不太對,但是說不上是哪裡沒對。
“是上次的傷口沒治好嗎?”
雪萊跟著蹲下來,仔細地摸索一遍季北松的脖頸。
那截脖頸很白,只是有一道淺粉疤痕貫穿了咽喉,慢慢向下,直到被衣服掩去。
“北北,哪裡不舒服?”
季北松眼前黑了又一黑,感覺周圍好像都在慢慢染上猩紅。
他想推開向南枝,卻被抱得更緊了。
“季隊!基地長剛去山頭那邊,聯繫不上了!”之前遞文件的保鏢焦急地跑來,見狀愣住了。
傍晚後的喪屍最為猖獗,時常有喪屍藏在山頭裡。基地長雖有異能,卻並不算強大,無法自己抵禦大批喪屍。
季北松幾乎是循著職業本能自己站了起來,唇尖顫了一下,說:“我去找他,南枝雪萊..和我一起去。”
“北北你需要休息,我和雪萊去。”
向南枝緊張地抓住他的掌心,環著他的手臂微微收緊。
“不,一起去。”
季北松反握住他的手,肯定道:“我沒事。”
“讓瓦倫緹亞帶隊去巡邏,還有,副隊那邊帶上人加強城牆周邊的清掃,注意接應我們。”
季北松聞到了血腥味,似乎是從保鏢身上傳來的。
“你受傷了?”
保鏢反應了兩秒,老實回答:“今早刮鬍子刮到了手指。”
季北松心底隱約有個猜測,但他不敢去細想。以及,如果他的猜想正確,那找到基地長就更為重要了。
抵達山頭的樹林時,已經接近入夜。樹叢深處有明顯的打鬥聲,風呼嘯著刮過樹叢。
樹叢太密集了,車子大燈打過去,照亮的距離有限,那邊似乎感覺不到。
進入樹林的路無法開車,三人整理了裝備下車,季北松打頭向南枝殿後,把雪萊夾在中間。
黑漆漆的樹叢間,似乎每一個影子後都藏著喪屍,季北松試探著刺出幾枚冰晶,一無所獲。
越是往前走,血腥味越是濃重,季北松擰著眉,感覺前方喪屍只多不少。
他微退一小步,側著肩膀護在雪萊身前。
“隊長,別擔心我,注意前面。”
雪萊低聲道。
“嗯。”
冰晶不間斷地刺破陰影,避開危險,三人慢慢接近血腥味的源頭——數只喪屍圍著一棵大樹,一隻接一隻踩著彼此的身體,試圖往上攀爬。
基地長的異能是風,沒什麼攻擊力,只能把快到自己腳下的喪屍吹翻。
他的頭頂還堆著一個人,身形瘦小,似乎是個孩子。
季北松壓緊了神經,嗅到孩子身上在流血,因此導致大量喪屍聚集樹下。但基地長身上已經沾上了血腥味,就算是把小孩丟下,他也無法脫身。
三人附近也有幾隻喪屍,大概是本身就缺胳膊少腿,步子不快,沒有及時到達大樹底下。
季北松指了指頭頂大樹,示意雪萊先上去躲著。
向南枝手心聚起火焰,灼人的溫度似乎驅散了季北松身上的寒意,卻又莫名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透過火焰,季北鬆發現,向南枝已經在他眼底變成血紅色了。
他深吸了口氣,努力忍住泛酸的眼睛。
“南枝。”
他低低地喚著向南枝,藉著火焰照明,摸到他的手。
向南枝渾身都是熱熱的,很溫暖。
“嗯。北北別怕。”
向南枝自覺地張開掌心,裹住季北松冰冷的手指。他正藉著火光望著季北松,眼裡滿是季北松橘紅的倒影。似乎哪怕下一秒季北松讓他衝進喪屍堆裡,他也毫不猶豫。
“嗯。”
季北松悄悄吸了下鼻子,低聲說:“我愛你。”
向南枝猛的回頭,手心裡卻一顫,裹上冰層的手指從他指縫裡滑溜溜地脫離,冰藍色的光一閃而過,結結實實地罩住向南枝整個人。
“季北松!”
向南枝眼睜睜看著一道利刃劃破了季北松的手腕,血液不斷淌下來,無聲地滴落在地。
那血,顏色很深…..幾近黑色。
向南枝如遭雷劈,甚至失去了聲音,愣愣地看著季北松大步走向喪屍堆。
幾隻面目猙獰的喪屍轉過頭,嘴裡淌著烏黑的血漬,盯著季北松。
季北松有些頭皮發麻,還是壯著膽子往前走去。
他確定了自己還沒有完全變異,對喪屍還有點吸引力後,果斷地再次割開自己的皮膚,讓越來越多的血液湧出來,並高高舉起手,拋灑自己的血液。
喪屍毫不猶豫地聚攏過來,順著他跑動的方向,一窩蜂地追上去。
“北北!北北!我想辦法!我會想辦法的!北北!”
“季北松!”
熊熊火焰驟起,順著樹叢瘋狂地向外蔓延,直逼季北松身前。
喪屍怕火,季北松卻不怕,何況是屬於向南枝的火焰。他甚至主動往前一步,試圖讓火焰快一些吞噬自己。
面前的火卻突然凝出一道人影,下一秒…人影聚攏,向南枝出現在季北松面前,一把抱住了季北松。
殘餘的火焰被他踩在腳下,如餓狼般兇猛地撲向季北松身後的喪屍。
已經跳下大樹的基地長立馬掀起一陣風,助長火焰的勢頭。只消片刻,喪屍都化為了灰燼。
季北松哭出了聲,黑色的血液染溼了向南枝的衣服,他聞到自己的血液很臭,很臭,像是從臭水溝挖出來的。
向南枝異能透支了,渾身發軟,只能靠著季北松站著。
“北北,跟我…跟我回去,我們…我……”
“我會有,會有辦法的,好嗎?”
向南枝試圖緊緊抓住季北松的手,但因為自身脫力,被季北松很輕鬆地掙開了。
“南枝,變成喪屍,會很醜,也很臭。”
季北松止住了眼淚,“我不想你看到我那個樣子。”
“沒關係的,沒關係…我..你是喪屍我也養著,我也養著你,我…”
“南枝,你還記得,那個卡車司機嗎?”
季北松有些呼吸不過來,他感覺病毒已經慢慢佔據了自己的肺部,正在吞噬他的心臟。
“你也說過..惡性病毒沾染的那一刻,其實人已經..已經死了。”
季北松的心臟很痛,他想,大概是病毒的緣故。
【檢測到員工瀕死,脫離艙已就緒】
“不行..不行,我..我不行,北北不可以….”
向南枝拼勁全力,試圖抱住季北松,卻再次被他推開了。
“我想一個人走向終點,南枝,滿足我這個願望吧。”
心臟抽抽得疼著,季北松捂住胸口,慢慢地一個人向前走去。
“北北…我的北北,不可以…我..”
向南枝無力到只能趴在地上,他絕望地望著季北松的方向,雙手扣動泥地,緩慢地向前爬去,想要觸碰季北松。
“我們一起..我們一起變成喪屍,不要….不要我一個人….”
“南枝,我好久沒看見太陽了。”
季北松忽然回頭,佈滿淚水的臉上綻開笑意,說:“我的南枝,一定要看見未來的太陽。”
一縷縷黑線正沿著咽喉的位置慢慢向上湧動,季北松能感覺到病毒在體內瘋狂蔓延,他背過身去,不再猶豫,抬起冰刃,對準了自己的心臟。
“撲哧——”
冰刃無情地破開了那具軀體,烏黑的血隨著冰刃消失,無聲地湧出。
向南枝呆呆地趴在地上,指尖滲出鮮血,雙眼空洞,彷彿已經忘記了一切。
【脫離艙啟程就緒,倒計時:三、二、滴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