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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卯時的悶雷在朱雀門刑場上空翻湧。季少白按劍立於監斬臺,深青色蟒紋官服的雲雁補子被晨露浸成玄色,腰間蹀躞帶懸著的銀魚符與繡春刀鞘相撞,驚飛刑柱上棲著的烏鴉。他抬首望向囚車駛來的方向,緋色官帽下壓著的舊傷疤隱隱作痛——那是三日前陸景明在獄中撞柱留下的痕跡。

“帶人犯——!”

司刑官唱喝聲裡,柳如煙腕間殘破的孔雀藍妝花緞披帛掃過青石板。她髮間累絲嵌寶大鳳釵早被摘去,散亂的雲鬢間別著朵乾枯的合歡花,花瓣脈絡裡嵌著的砒霜結晶在晨光中折射出虹彩。素麻囚衣領口大敞,露出頸間用靛藍刺的”陸”字,那最後一筆被指甲抓得血肉模糊,正與囚車木欄上刻著的”沈”字缺口吻合。

陸景明的鐐銬拖出刺耳聲響,赭衣囚服前襟用雞血寫著歪斜的”冤”字。他赤足踏過昨日暴雨積成的水窪,腳踝處潰爛的燙傷疤赫然是沈府賬本上的漕運印紋。季少白注意到他右手尾指缺失的斷口——與林晚棠妝奩暗格藏的半截指骨嚴絲合縫。

辰時三刻的日頭爬上旗杆,徐向晚立在刑場東側的茶樓飛簷下。月白素綾褙子的銀線卷草紋隨呼吸起伏,翡翠禁步壓著的十二幅馬面裙紋絲不動。她執起定窯茶盞,見茶湯倒影裡柳如煙正仰頭嘶喊,孔雀藍囚衣的破口處露出半截鎏金香囊——囊面繡的獬豸獸眼珠脫落,滾出顆帶血的東珠。

“驗明正身!”

劊子手扯開陸景明的囚衣,後背赫然現出完整的漕運路線刺青。硃砂勾畫的河道在某處岔口突然斷裂,墨漬暈染的形狀恰似柳如煙耳後新結的痂疤。季少白揮劍挑開呈堂證供的木箱,沈府賬本嘩啦傾落——某頁夾著的合歡花幹飄至柳如煙唇邊,花瓣瞬間被血沫染成赭色。

巳時正,刑場銅鑼震落槐葉。柳如煙突然掙斷捆繩,殘破的孔雀藍衣袖裡甩出串鎏金蝦鬚鐲。四十九顆金珠滾過青磚,每顆刻著的”陸記”暗紋在日光下顯出血色。她最後望向徐向晚的方向,嘶聲喊出的”漕幫令牌…“被季少白擲出的繡春刀鞘打斷——刀鞘精準擊碎茶樓窗欞,驚得徐向晚腕間翡翠鐲子撞上欄杆,裂痕裡滲出林晚棠藏的砒霜粉末。

劊子手飲盡烈酒噴向鬼頭刀時,陸景明忽然狂笑。他殘缺的指骨摳進刑柱縫隙,扯出半幅染血的《合歡圖》——畫中男子襟前的銀絲竹葉紋裡,藏著柳如煙用螺子黛寫的”弒妻”二字。刀光閃過瞬間,季少白官服補子的雲雁金羽突然崩線,一根赤金絲線正纏住陸景明喉間濺出的血珠。

未時的暴雨傾盆而下,沖刷著刑場青磚上的血汙。徐向晚俯身拾起滾落腳邊的東珠,珠面暗紋在雨水中漸漸清晰——正是沈府庫房失竊的南洋貢珠編號。她抬眼望向監斬臺,季少白正將染血的繡春刀歸鞘,深青色官服下襬的雲雁補子缺了片金羽,缺口處露出內襯上林晚棠繡的合歡花梗。

酉時暮鼓聲中,漕幫令牌被投入熔爐。柳如煙殘破的孔雀藍披帛在火中翻卷,金線牡丹紋熔成赤金液體,緩緩淌進刻著”沈”字的模子。季少白立在簷下擦拭劍鞘,雨過天青色常服下襬沾著的血漬,正與陸景明囚衣上的”冤”字筆劃重疊。徐向晚的月白褙子被火光鍍上金邊,翡翠禁步裡藏著的半塊雙魚玉佩突然墜地——與熔化的金液交融成完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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