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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穆平生看著慢慢遠去的牛車,心裡難受極了。

昨日,他將南茴想要早點進門的事,和阿爹阿孃說了後,阿爹沒什麼反應,倒是一直對南茴和善的阿孃忽然之間生了氣。

他不知道阿孃為何要生氣,其實早進門和晚進門又有什麼區別,反正這輩子他都是要娶南茴的。

他母親刻薄的言語,還有突如其來給南茴的一巴掌,他看到了南茴眼中的灰敗和絕望。

她再三叮囑的事,他沒有做到,反而給她帶來了更深的傷害。

夜晚,他等爹孃都睡了,偷偷開門要給南茴送藥,卻發現阿孃就守在他的房門前。

“不準去。”

“阿孃,南茴被她五叔用鞭子抽了,我只是給她送藥。”

“你知道村裡的人怎麼編排你和她嗎,兩個人還沒成親,像什麼樣子,”她的聲音緩了緩。“明兒再去吧,畢竟,她阿爹救過你阿爹。”

明日,唉,明日…

五嬸說南茴將五叔刺傷,逃跑了!

他是不信的,南茴很好,五叔家裡的活大部分是南茴做的,定是他們欺負她,她才不得不反抗。

一張嘴如何說得過那麼多人,所以,什麼髒水都往她身上潑。

他一天下來,什麼都沒吃,就顧著到處找南茴。

落霞山,田埂間,還有後面的那株榆錢樹…

而今,南茴回來了,她將自己賣了,與整個望北村,再也沒有關係。

那他和她的婚事呢,她也不要了嗎?

南茴坐在牛車上,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喊她,正要上前,卻被阿孃拉住了手。

他此刻什麼都顧不得了,用力甩開阿孃的手,朝乘著牛車緩緩離去的南茴跑了過去。

“南茴,你別走,你還要同我成親,你忘了嗎?”

南茴轉過頭看著氣喘吁吁跑在牛車後的穆平生,眼眸淡然。

“平生,我代我阿孃向你說聲對不起,是她硬生生不顧你的意願,強加這門親事在你頭上,我走了,你以後要好好保重。”

“南茴,我願意的,我都是自願的,你留下來啊!”

南茴搖了搖頭。

“平生,你快回去吧,你阿孃在哭呢…”

他邊跑焦急地說。

“明日,我便迎你過門,我們另外搬地方住,就我們兩個,好不好?”

南茴眼眶一瞬間溢滿了淚。

她轉頭扯了嘴角,笑得很難看。

“平生, 我走了。”

他和她都太小,不是敲鑼的木槌,一錘定音,做不了這世俗的主,自然也走不了他們所向往的路。

牛車顛簸許久,南茴才敢回頭張望一瞬。

穆平生停在泥巴小路上,身影蕭索。

泥濘的路蜿蜒且曲折,霧隱暗沉的落霞山,炊煙裊裊的村莊,再也不見。

老白是個合格的牙人,把南茴賣出一個好價,是他份內的事。

“雲州,有個秦姓的大戶人家,樂善好施,家中人口簡單,沒有那麼多雜事,秦府最近需要幾個灑掃的丫鬟,你去很適合。”

聽說望北村相隔雲州五百多里,也不知道老白是如何打聽到的。

老白笑了。

“你若是知道,還用得著我去吃這碗飯嗎?”

南茴也很開心。

她明白老白實在可憐她,給她安排到最好的地方,或許是他幹這行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她那樣的人吧!

建章二十二年,春,三月。

今日春陽如熙,高聳的院牆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簷下的雕花木門,光影鑽進了陰暗的房屋裡,斑駁又顯露生機,院裡的杏樹開了花,冰瑩潔淨,風一拂過,嫋嫋娜娜,像極了仙女的衣裙。

譁,譁…

一聲接過一聲,是掃帚掃過地面的聲音。

南茴在秦府院裡已經掃了一年的地了。

在這裡,住的是青磚大瓦房,睡的是暖暖的棉絮,每天都有一頓白饅頭吃,隔個三兩日,能吃上一頓肉,或者一個雞蛋,逢年過節或者宴席,還能吃上一口主子們才能吃的佳餚。

有次,她得了一口老街吳記的梨花酥,聽說一小包就要二十文,她那一口,就吃掉了五個銅板,她當時恨自己吃得太快,現在連什麼味都記不清了。

而且,她每月還有月錢,足足有一百個銅板。

她在府內是最低微的丫鬟,身上也沒什麼銀錢,只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無人來找麻煩。

她可太喜歡這裡了。

她能在這裡掃一輩子的地。

“南茴,今晚的活兒,說好了,你幫我做,明兒,我給你頂。”

說話的是美芽,院中的掃灑,她們兩個輪流來。

今日,秦府擺了戲臺,她也想去偷偷瞧個熱鬧。

南茴不愛這些咿咿呀呀的,便點頭同意了。

“行,你去吧…”

今日的晚食很是豐盛,她竟然得了個雞腿,這可是她到秦府一年來,沒見過的事。

也不知道秦府今日究竟是何喜事?

這頓飯用得很滿足,她擦乾淨嘴,從柴房裡找出掃地的掃帚和抹布,趁著人群都湧去了戲臺,便慢悠悠地打掃起來。

杏花落地很美,但收拾起來很累。

這邊掃了,那邊又落了。

不過沒關係,她是最有耐心的人。

天色越來越暗,院內的燈籠一個個點亮了,藉著朦朧的暗色,她看見院內的小徑上,像衣裳的掃把在緩緩往前挪動。

難道,這裡還有其他人在掃地,還掃的這樣精緻,甚至不惜把衣衫捲成掃把。

頓時,她的腦袋裡泛起危機。

她可不允許有人搶了她的飯碗。

她緩緩走上前,才看得清楚,是一個人,身上披著厚重的衣衫,在緩緩往前爬動。

這究竟是做什麼?

真是令人費解。

她放下掃把,緩緩蹲下,並趴在那人身旁。

那人轉過頭,眼眸墨黑,軟軟的,綿綿的,帶著一絲淺淡的憂傷,還有一絲不想為人知的窘迫。

不過肌膚白淨,又俊逸又有氣質,就像,對,就像掛在天上的月兒,孤獨又冰涼。

剛好,月兒也在打量著她。

“你趴在地上做什麼?”

男子愣了一下,好像在疑惑,疑惑南茴為何不識得他。

“我,我想到另一個地方去。”

南茴還是很疑惑。

“必須用爬的嗎?”

男子聽了,沉默後,又點頭。

“只能用爬的。”

南茴想,只能用爬的,這喜好,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她忽然腦子一清明。

只能爬,那就說明不能走,而秦府內,剛好有一個不能走路的主子,秦大少爺,秦鬱白。

她依舊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問。

“你是大少爺?”

他的眼眸暗了暗,隨即認真地點了點頭。

南茴又問道。

“你要自己往前爬,還是奴婢來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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