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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南茴站在一旁,安靜的看著男子在案桌上的白紙上寫字。

“大哥怎麼稱呼?”

男子抬眸看了一眼南茴。

“他們都喊我老白。”

“白大哥,何時可以把我送走?”

老白笑了。

“你怎麼這麼心急?還早著呢,且先等著吧。”

等到快晌午,老白丟給南茴一個荷包。

南茴打開荷包,裡面竟是一袋子錢,而且還有幾顆銀子。

她驚喜地問。

“八兩?我竟然值這麼多錢?”

老白搖了搖頭,真是好笑。

“總共十兩銀子,還有二兩,要打發一下幾個漢子,畢竟,你這趟活也不好接。”

“什麼?”

“等我架上了牛車,帶上你回去一趟望北村。”

南茴驚訝極了。

“為何還要回去,我都已經賣給你們了?”

老白挑了挑眉。

“官府流程,必須要走的,知會一聲而已,”他轉頭朝南茴承諾道。“放心,你現在是我的人了,銀貨兩訖,誰都不能從我手裡帶走你,懂嗎?”

南茴站在望北村的村口,看著從小長大的地方,明明只離開一夜,卻恍若隔世。

枝頭冒著新芽的榕樹下,有孩童看到穆南茴,立即往村裡跑去。

“回來了,南茴姐姐回來了…”

樹下的大人似乎有人識得老白幾人,慌忙朝村裡喊人去了。

南茴朝坐在牛車上的老白問道。

“要進村子裡嗎?”

老白搖了搖頭。

“不必,我這種人是最不受待見的,就留在這裡,他們自然而然會趕過來看熱鬧的。”

沒多久,全村的人都聚攏而來。

五叔被村裡的一個阿叔揹著,五嬸攙扶著他,雲香和雲奇跟在他們身後。

所有的人臉色漆黑如鍋底,怒氣衝衝。

但村長的臉色尤甚。

五嬸一見到南茴,立即叉著腰罵道。

“小白眼狼,白養了你這麼多年,你五叔只是教訓了你一番,省得你做出天大的壞事,誰料你個黑心肝的,還行兇殺人,要不是你五叔躲得快,就要死在你刀下了,你個王八犢子…”

周圍的村民紛紛附和,有的甚至要將南茴提到衙門口去受刑吃牢飯。

老白瞧了南茴,一臉的不可思議。

“看不出啊,小姑娘,手段挺狠的。”

南茴低聲細語道。

“我現在是你的人了,你得要護著我才行。”

老白手臂交叉,懶洋洋說道。

“你悠著點,可別害了我。”

南茴大聲朝對面喊道。

“吵什麼?五嬸上嘴皮碰下嘴皮,什麼話都讓你說了。你確定我是在殺五叔而不是自救嗎?你確定要我將事實說出來嗎?反正我不怕,要下地獄,大家一起啊…”

五嬸身後,穆平生大聲說道。

“南茴心善,不可能這樣對她五叔,其中定是有隱情的,南茴,你說出來啊,讓大家給評評理…”

五叔蒼白著臉,聲音抖得厲害。

“南茴,不管你對五叔做什麼,五叔都不會怪你的,你昨晚去哪兒了,快回家吧,你不知道,你一個晚上都沒回,我有多擔心你,萬一你出點什麼事,我如何向三哥交代啊…”

南茴心裡泛起一股噁心,轉頭對老白說。

“你要和誰說事,說完了我們就走吧…”

老白見多識廣,看到這個場面就知道,這個小姑娘在望北村是待不下去了。

她五叔一看,就是表裡不一的人,嘴裡說得好聽,人後,還不知道是怎樣陰險的人物。

老白撐著牛車邊上,利落地跳下車,眉毛一挑,懶散地問。

“誰是村長啊?”

村長很是看不上南茴,這樣的姑娘心思太多了,瘋瘋癲癲的,這會,又隻身把幾個大男人帶回村裡,簡直是要敗壞望北村的名聲。

她不要臉,整個村子的姑娘還要嫁人呢。

“你是何人?”

老白聽到村長輕蔑的話語,也不惱。

“我姓白,管著鎮上的牙行,現今來知會望北村一聲,穆南茴自賣自身,再也不是望北村的人了,你事下的冊子上,可以將名字劃了…”

此話一齣,全村震驚。

五叔忍著疼痛咆哮道。

“不可以,我不同意,我是他的長輩,她做不了自己的主…”

老白冷笑一聲,轉身,跳上車,喊了南茴。

“走吧。”

黑臉的村長怒聲道。

“不準讓他們走,給我圍起來。”

老白慢條斯理地從牛車上抽出一條明晃晃的刀,身後的幾個壯漢,也拔刀相向。

望北村的人哪裡見過這個陣勢,全部都嚇傻了,不敢靠近。

老白冷哼一聲。

“我領的可是官差,乾的都是正經買賣,各位,好好掂量一下,若是敢阻止,是要等著吃官家飯嗎?”

老白見眾人還是不肯散去,又接著說道。

“人家一個十三四歲的姑娘,寧願自賣自身,都不願意待在望北村,誰會放著好好日子不過,要遠走他鄉,以後為奴為婢,可見,你們這些人裡,真沒幾個好人…”

“姑娘,走吧…”

南茴點頭。

“你等我一下。”

她說完,就朝站在人群外圍,那位一直護著她的灰衣大娘走去。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黃色的平安符,跪在大娘面前。

“大娘,南茴多謝你這麼多年一直護著我,我以前朝你說了狠話,對不起,還望你別怪南茴…”她吸了吸鼻子。“大娘,我這個平安符是我在鎮上道觀裡求的,不值多少錢,但,是我的一片誠心求來的,願你歲歲平安,年年安康…”

她朝大娘磕了三個響頭。

“大娘,南茴走了…”

大娘扶起南茴,雙眼含淚。

“好孩子,好孩子,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啊,就是太命苦了…”

南茴抹了抹眼淚,頭也不回地朝牛車走去。

身後,五叔顫抖的聲音響起。

“南茴,你賣了多少銀子,我給你贖回來,你要是走了,我如何對得起三哥?”

南茴眉眼冷淡。

“你何不如就趁現在去向我阿爹告罪,說這麼多作甚?”

南茴跳上牛車,把小包袱放在身前,便再也不看他們一眼。

“南茴,南茴…”

是穆平生的聲音。

牛車緩緩向前走,走出了她的從前。

她想得很仔細,寧願前路迷茫黯淡,也不願垂死苟且。

那裡是欺壓,迫害,指責,謾罵,荒唐,以後的路,只要加個希望,她就能在那裡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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