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茴站在一旁,安靜的看著男子在案桌上的白紙上寫字。
“大哥怎麼稱呼?”
男子抬眸看了一眼南茴。
“他們都喊我老白。”
“白大哥,何時可以把我送走?”
老白笑了。
“你怎麼這麼心急?還早著呢,且先等著吧。”
等到快晌午,老白丟給南茴一個荷包。
南茴打開荷包,裡面竟是一袋子錢,而且還有幾顆銀子。
她驚喜地問。
“八兩?我竟然值這麼多錢?”
老白搖了搖頭,真是好笑。
“總共十兩銀子,還有二兩,要打發一下幾個漢子,畢竟,你這趟活也不好接。”
“什麼?”
“等我架上了牛車,帶上你回去一趟望北村。”
南茴驚訝極了。
“為何還要回去,我都已經賣給你們了?”
老白挑了挑眉。
“官府流程,必須要走的,知會一聲而已,”他轉頭朝南茴承諾道。“放心,你現在是我的人了,銀貨兩訖,誰都不能從我手裡帶走你,懂嗎?”
南茴站在望北村的村口,看著從小長大的地方,明明只離開一夜,卻恍若隔世。
枝頭冒著新芽的榕樹下,有孩童看到穆南茴,立即往村裡跑去。
“回來了,南茴姐姐回來了…”
樹下的大人似乎有人識得老白幾人,慌忙朝村裡喊人去了。
南茴朝坐在牛車上的老白問道。
“要進村子裡嗎?”
老白搖了搖頭。
“不必,我這種人是最不受待見的,就留在這裡,他們自然而然會趕過來看熱鬧的。”
沒多久,全村的人都聚攏而來。
五叔被村裡的一個阿叔揹著,五嬸攙扶著他,雲香和雲奇跟在他們身後。
所有的人臉色漆黑如鍋底,怒氣衝衝。
但村長的臉色尤甚。
五嬸一見到南茴,立即叉著腰罵道。
“小白眼狼,白養了你這麼多年,你五叔只是教訓了你一番,省得你做出天大的壞事,誰料你個黑心肝的,還行兇殺人,要不是你五叔躲得快,就要死在你刀下了,你個王八犢子…”
周圍的村民紛紛附和,有的甚至要將南茴提到衙門口去受刑吃牢飯。
老白瞧了南茴,一臉的不可思議。
“看不出啊,小姑娘,手段挺狠的。”
南茴低聲細語道。
“我現在是你的人了,你得要護著我才行。”
老白手臂交叉,懶洋洋說道。
“你悠著點,可別害了我。”
南茴大聲朝對面喊道。
“吵什麼?五嬸上嘴皮碰下嘴皮,什麼話都讓你說了。你確定我是在殺五叔而不是自救嗎?你確定要我將事實說出來嗎?反正我不怕,要下地獄,大家一起啊…”
五嬸身後,穆平生大聲說道。
“南茴心善,不可能這樣對她五叔,其中定是有隱情的,南茴,你說出來啊,讓大家給評評理…”
五叔蒼白著臉,聲音抖得厲害。
“南茴,不管你對五叔做什麼,五叔都不會怪你的,你昨晚去哪兒了,快回家吧,你不知道,你一個晚上都沒回,我有多擔心你,萬一你出點什麼事,我如何向三哥交代啊…”
南茴心裡泛起一股噁心,轉頭對老白說。
“你要和誰說事,說完了我們就走吧…”
老白見多識廣,看到這個場面就知道,這個小姑娘在望北村是待不下去了。
她五叔一看,就是表裡不一的人,嘴裡說得好聽,人後,還不知道是怎樣陰險的人物。
老白撐著牛車邊上,利落地跳下車,眉毛一挑,懶散地問。
“誰是村長啊?”
村長很是看不上南茴,這樣的姑娘心思太多了,瘋瘋癲癲的,這會,又隻身把幾個大男人帶回村裡,簡直是要敗壞望北村的名聲。
她不要臉,整個村子的姑娘還要嫁人呢。
“你是何人?”
老白聽到村長輕蔑的話語,也不惱。
“我姓白,管著鎮上的牙行,現今來知會望北村一聲,穆南茴自賣自身,再也不是望北村的人了,你事下的冊子上,可以將名字劃了…”
此話一齣,全村震驚。
五叔忍著疼痛咆哮道。
“不可以,我不同意,我是他的長輩,她做不了自己的主…”
老白冷笑一聲,轉身,跳上車,喊了南茴。
“走吧。”
黑臉的村長怒聲道。
“不準讓他們走,給我圍起來。”
老白慢條斯理地從牛車上抽出一條明晃晃的刀,身後的幾個壯漢,也拔刀相向。
望北村的人哪裡見過這個陣勢,全部都嚇傻了,不敢靠近。
老白冷哼一聲。
“我領的可是官差,乾的都是正經買賣,各位,好好掂量一下,若是敢阻止,是要等著吃官家飯嗎?”
老白見眾人還是不肯散去,又接著說道。
“人家一個十三四歲的姑娘,寧願自賣自身,都不願意待在望北村,誰會放著好好日子不過,要遠走他鄉,以後為奴為婢,可見,你們這些人裡,真沒幾個好人…”
“姑娘,走吧…”
南茴點頭。
“你等我一下。”
她說完,就朝站在人群外圍,那位一直護著她的灰衣大娘走去。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黃色的平安符,跪在大娘面前。
“大娘,南茴多謝你這麼多年一直護著我,我以前朝你說了狠話,對不起,還望你別怪南茴…”她吸了吸鼻子。“大娘,我這個平安符是我在鎮上道觀裡求的,不值多少錢,但,是我的一片誠心求來的,願你歲歲平安,年年安康…”
她朝大娘磕了三個響頭。
“大娘,南茴走了…”
大娘扶起南茴,雙眼含淚。
“好孩子,好孩子,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啊,就是太命苦了…”
南茴抹了抹眼淚,頭也不回地朝牛車走去。
身後,五叔顫抖的聲音響起。
“南茴,你賣了多少銀子,我給你贖回來,你要是走了,我如何對得起三哥?”
南茴眉眼冷淡。
“你何不如就趁現在去向我阿爹告罪,說這麼多作甚?”
南茴跳上牛車,把小包袱放在身前,便再也不看他們一眼。
“南茴,南茴…”
是穆平生的聲音。
牛車緩緩向前走,走出了她的從前。
她想得很仔細,寧願前路迷茫黯淡,也不願垂死苟且。
那裡是欺壓,迫害,指責,謾罵,荒唐,以後的路,只要加個希望,她就能在那裡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