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砸中的額頭瞬間腫了起來,可惜無人顧及。
“是我的。”周海沒有猶豫,他嚥了咽口水,艱難擠出個笑:“我做過的事,我心裡有數。”
“滾!現在就帶著那個女人滾出去!周海啊周海,別怪媽沒提醒你,吃糠咽菜都是你自己選的路,將來,你可不要後悔——”
周海抿了抿唇,以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態度回應:
“我不後悔,那戶口本……”
“滾啊,你想屁吃——”
周秀連忙拉著二哥往外跑,高翠蘭儼然在崩潰的邊緣,像炸了的火藥桶,誰挨近誰倒黴。
他們眼睜睜的看著周海帶著陳媚離開。
大家都知道,高翠蘭是惱了陳媚,以至於連周海這個兒子都不想認,對方額頭上的傷口大喇喇的,陳媚表情僵硬,臨走前,她乾脆把自己帶來的禮物盡數拿了回去,既然周家人都不歡迎她,那這些表面功夫沒必要做。
周煬騎著三輪車回來時,院子裡已經沒了周海等人的身影。
他沒多問,抱起老母親上了後座,因高翠蘭這段時間被氣得暈倒兩次,周煬說什麼都要帶她去醫院瞧瞧,周秀和江菱自然是全程陪同的。
周煬力氣特別大,哪怕是後座三個人,他都輕輕鬆鬆的將車蹬了起來,用力時,能瞧見胳膊肘繃緊的青筋。
男人身軀健壯,爆發力十足,是和楊建國截然不同的體魄,連江菱自己都沒有發覺,她的目光竟不自覺的被周煬所吸引。
三輪車駛出家屬院時,他們剛好瞧見和楊建國依依惜別的馬燕,和楊建國的拘謹不同,從小在優越環境中長大的馬燕落落大方的衝他們打招呼,準確的來說,是衝周煬打了個招呼。
審視的眸光中藏著難以掩飾的興味:
“周煬,去哪兒?”
“醫院。”
男人回答得言簡意賅。
馬燕不滿周煬的態度,她下意識扣緊了楊建國的手,衝他們介紹道:“這我對象,楊建國。”
“……”
周煬頷首,果斷加快速度離開。
楊建國的全副注意力則落在後座的江菱身上,今日周家的動靜他們全聽得一清二楚,據說是周海帶回個對象,把高翠蘭給氣暈了,他媽還激動得想要搬來梯子去牆頭看看,最終礙於馬燕在場,只得作罷。
對於周家人,楊建國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但江菱,實在可惜了,嫁給周煬那種不懂風情的武夫,簡直暴殄天物,更最重要的是,江菱即將去鋼鐵廠上班……
楊建國實在不敢想象嬌滴滴的江菱會和他母親一樣做鍊鋼的工作,一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馬燕收回目光,睨他一眼:
“你冷啊?”
“沒,就是被周家人噁心到了,居然讓江菱一個女同志去頂崗。”察覺到馬燕的不悅,他果斷改口:
“周家兒子多,關係亂,搞不懂她當初為何會嫁進去,像我們楊家,人口就很簡單,我媽說了,只要你願意嫁過來,到時候,隨便你上不上班,天天在家玩,我們也是能養得起的。”
馬燕抱臂,好整以暇的看他:“你媽還挺開明。”
原本對在供銷社上班的楊建國沒有感覺,但今日和亂糟糟的周家一相比,馬燕忽然覺得,嫁個人口簡單的男人挺好。
至少,沒有那麼多的煩惱。
……
“凳子,還有這桌子,全部都要擦乾淨,一股子騷味兒……”趙紅英一邊抱著孩子哄,一邊把丈夫指揮得團團轉,今日陳媚一上門,連死對頭江菱都變得眉清目秀起來。
說實在話,趙紅英還真擔心婆婆會讓對方進門,就周海那架勢,妥妥一個老婆奴,將來這家聽誰的真難說,最重要的是,周平居然也被對方吸引,一想到這裡,趙紅英就惡狠狠道:
“下次再敢把眼珠子黏那騷狐狸身上,我就替你挖了去!”
周平低頭掃地,默默解釋:“我就是……就是沒見過這麼大膽的女同志。”
“那叫不要臉!還真以為能拿捏媽了,誰知道連老二都被趕出家門,活該,這下連老周家的門都進不了……”說到這裡,門驟然被敲響,趙紅英語氣微頓,不確定道:“回來了?”
“我瞧瞧……”周平作勢就要去開門。
結果被趙紅英給拽了回來,她抱著孩子,雄赳赳氣昂昂的把門給拉開:“你……”
“……”
高昂的情緒在瞧見站在門外,抱著搪瓷罐的趙母時全都偃旗息鼓,趙紅英眼神一僵,不自然道:“來幹嘛?”
母女沒有隔夜仇,但她心裡很不舒服。
趙母捏了捏她的胳膊,摸摸她的肚子,最終粗糙的手撫向嬰兒,眼淚簌簌滾落:“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是要嚇死媽啊。”
“我是死是活和你們沒有關係。”
“胡說,你那天哭得媽心都要碎了,你嫂子是在氣頭上,所以做了錯事,紅英啊,你是媽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媽哪有不希望你好的。
我都悄悄來過兩次了,但江菱那孩子嘴巴確實厲害,懟得你嫂子都不敢上門,要不是惦記著你,媽也不敢來……”
趙紅英木著臉道:“她當然厲害,她是婆婆心中的寶。”
“她是她,你是你,媽只心疼自己的親骨肉。”趙母擦乾淨眼淚,把懷裡的罐子遞給周平,示意對方接著:“這是你嫂子在供銷社買的肥肉,連夜熬的豬板油,給你補身體,等出了月子後,別忘記來吃你弟弟的酒。
送不送禮無所謂,主要你和周平得來,周平,如果有空的話,能幫你弟弟打套傢俱嗎?三十六條腿就行了,就當是媽求你們,等辦完酒席就可以結錢……”
趙紅英忘不了那晚的折磨,她板著臉把罐子推回去:
“不要東西,不能幫忙。”
“拿著,這個忙幫與不幫,豬油都是媽替你熬的。”趙母面色微僵,把東西送到後,她生怕撞見殺個回馬槍的江菱等人,轉身就匆匆離開了。
周平抱著豬油罐子,站在原地左右為難,他知道趙紅英並非是個寡情的,相反,自家媳婦極重親情,這親,根本就斷不了一點啊!
見男人抱著那罐豬油雙眼發直,趙紅英咬著後槽牙質問對方:
“我弟弟要結婚了,你聾了啊,聽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