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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悄悄回頭看了眼來時的路,雪地上只有我一個人的腳印。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我猛地轉頭,卻撞上一張慘白的紙臉。

那是一個紙人,五官用墨筆勾勒,正對著我咧嘴而笑。

“小雪,你咋停下來了?”

紙人發出尖銳的笑聲,聲音像是金屬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陰森的笑聲,“小雪,別跑,跟我走吧!”

我的雙腳早已凍僵,沒跑幾步就摔倒在雪地裡。

紙人伸出慘白的手爪,一把抓破了我的棉服。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我胸前迸發,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啊——”紙人發出淒厲的慘叫。

那隻碰到我的手燃起了火焰,轉眼間,整個紙人都化作了灰燼,隨風飄散。

我摸了摸胸前的黑玉,它正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寒風依舊在呼嘯,我的棉衣破了個大洞,寒氣順著破洞鑽進來,凍得我直打哆嗦。

得馬上趕回家去,否則非得凍壞不可。

跌跌撞撞地往回趕,終於看到了村口的大柳樹。

樹枝在風中搖曳,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小雪,你這孩子,怎麼跑那麼快?”

我渾身一僵。又是陳嬸的聲音。

她靠在樹邊喘氣,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容。我警惕地看著她,“嬸兒,你是人嗎?”

“你這孩子,說啥胡話呢?”陳嬸沒好氣道,伸手要拉我。

我躲開她的手,趁她不備,快速摸了下她的臉。

是溫熱的。

我這才鬆了口氣,可心裡還是有些疑惑,“嬸兒,你剛才說我奶奶醒了?”

“沒啊!你奶奶還昏迷著呢,就是一直說著什麼,我們又聽不懂,就找你去了。”

陳嬸嘆了口氣,又看到我破損的衣服,心疼道,“這是咋弄的?快回家,我給你補補。”

我沒說話,只是緊緊攥著胸前的黑玉。

夜色漸深,我加快腳步,跟著陳嬸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脫下已經破爛不堪的棉服,衝到奶奶床前。

床頭的老舊檯燈發出昏黃的光,照在奶奶蒼白的臉上。

奶奶依舊昏迷不醒,但她的嘴唇在不停地動著,像是在說什麼。

我俯下身,將耳朵湊近她的唇邊。

雖然我懂的玄音語不多,但這個反覆呢喃的詞我恰好認識——“鹿”。

“奶奶,我在這兒。”我握住她枯瘦的手,輕聲說道,“您想要什麼?我去給您拿。”

可奶奶只是機械地重複著那個詞,彷彿聽不見我的聲音。

她的手冰涼,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了。

我靠在床頭,心裡一陣酸楚。

“小雪,”陳嬸皺著眉頭,仔細打量著奶奶的臉色,“你奶奶這情況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勁?”我抬起頭,緊張地問道。

“怎麼有點像是掉了魂呢。”

陳嬸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我兒子以前也這樣過。那次他跟小夥伴去後山玩,一回來就人事不省,一直說胡話。”

我心裡一緊。後山的亂墳崗歷史比我們村還久,據說能找到鮮卑時期的古墓。

村裡無人照料的老人去世後,都葬在那裡。

打小便聽聞荒墳地那邊鬧邪祟,奶奶總說那地方陰氣太重,莫要輕易靠前。

“當時我帶他去衛生所也查不出原因。”

陳嬸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繼續說道,“最後是你奶奶幫忙,說他是掉了魂。她帶著神鈴去後山招魂,折騰了大半夜才把人救活。”

窗外的風聲嗚咽,我心裡一沉。如果奶奶真的是掉魂,但我也不會巫術,該怎麼救她?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在迴響。我看著奶奶蒼白的臉,心裡越發慌亂。

“對了!”陳嬸突然想起什麼,拍了下大腿,“村尾住著個馬正良,不如請他來看看?”

馬正良是個四十多歲的光棍漢,村裡人都稱他老馬。

他是個弟馬,家裡供著全堂神像。因為村裡有奶奶坐鎮,他自個兒把法壇遷到了村後頭。

出馬和薩滿雖有相似之處,但並非一脈。薩滿是最古老的巫術,崇拜自然和圖騰。

而出馬是借鑑了多家之長,形成的獨特體系。

我思索片刻,決定去找馬叔試試。陳嬸主動提出陪我去,說夜路不安全。

夜色已深,村裡大多數人家都已經熄燈。我們打著手電筒,沿著蜿蜒的小路往村尾走去。

月光被烏雲遮住,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遠處山上零星幾點燈火。

馬叔的堂口在村尾山腳下,很是偏僻,是一棟兩層的青磚房。

我剛要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

門突然開了,馬叔像是早料到我會來,笑著將我們迎了進去。

堂口布置得很精緻,供桌上擺滿神像,牆上掛著一幅豔麗的九尾狐畫像。

供桌前放著新鮮的水果和鮮花,香爐裡的香還在嫋嫋升騰。

“我這邊正待著一位,你們稍等。”馬叔和氣地說。

我點點頭,正好想看看他的本事。陳嬸拉著我在客廳的椅子上坐下。

透過磨砂玻璃,我看見內室床上躺著箇中年婦女,正揉著太陽穴。

馬叔對著空氣說了句什麼,掌心突然多出一包藥來。

我暗暗吃驚,這便是仙家的道行?那婦人拿著藥離開後,老馬緩步邁出門檻。

“你是為你奶奶的事來的吧?”他給我們倒了茶,笑著問道。

我點頭:“馬叔,您能看看我奶奶是怎麼回事嗎?”

“聽說了今晚的事。”

馬叔遞給我一杯菊花茶,眼神深邃,“你奶奶有神護體,按理說不該這樣。”

我捧著溫熱的茶杯,哽咽道:“她要神隱了…”

馬叔嘆了口氣,眉頭緊鎖:“難怪。我問問仙家,看有什麼辦法。”

他走到供桌前,恭敬地給神像上了十二支香,然後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入定。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香灰落下的聲音。

突然,馬叔渾身劇烈抽搐起來,臉色變得煞白。

陳嬸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我也不由得屏住呼吸。

再睜眼時,馬叔的眼神變得嫵媚,聲音也變得尖細:“呦,這丫頭身上有大氣運啊!”

我嚇得往後縮了縮,茶水差點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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