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喬腳步輕快走回主街,這些天她出了名,也認得許多幫襯的路人攤主,不時點頭打聲招呼。
經過一家牙行時頓了頓,轉身走了進去。
這古代正規的人牙行其實挺公道的,一些貧困孩子沒有生計會來這自願賣身為奴,口袋有點銀子還能有口飯吃,也有家裡送來的,賣身契有活契也有死契,牙行會根據年齡身體情況等因素買入的價格不同,賣出的價格也跟著不同。
牙行裡大多是婦人女孩,也有少數的漢子男孩,平日裡會由牙婆子去街口菜場那邊擺臺,或者去一些有錢富戶家裡給人挑選,真跟商品差不多。
但這也是雙方自願合法的,如果是那些不合法強迫性拐賣的牙行,被發現了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一個大娘上前來。
“姑娘,你這是要買僕人啊?”
盛喬點頭,“大娘,我家裡想買個幫忙幹活的丫頭,年紀小點的,身體健康有力氣就行。”
“喲,可巧了,剛來了幾個小丫頭呢,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幹慣了農活,力氣大著呢,你跟我進來看看吧。”
原身沒可能買過下人,盛喬算是第一次進牙行,帶著點好奇跟了進去。
六個年齡相仿的女孩被喊出來站成一排,都看著盛喬,眼神不一。
有好奇的,懇求的,羨慕的,還有不屑躲閃的。
既要為奴,那大多人都想去個富足些的家庭,吃喝住行自然能好些,也能理解。
盛喬首先略過那四個不情願的,看向最後兩個。
一個有點黑胖,眼睛滴溜轉打量她,很是羨慕的表情,一個則是巴巴的,小小的臉頰上雙眼微紅,神情茫然垂眸看著地面。
大娘拉了黑胖丫頭出來,“她叫阿丹,力氣可大著呢,很聽話懂事的,但只簽了活契,一年三兩銀子,姑娘你看她成嗎?”
盛喬看向瘦弱女孩,“她呢?看著這麼瘦,也是這價錢嗎?”
“她是簽了死契的,年齡也小,過了年才十三歲,如果你願意要,五兩銀子籤死契吧。”
盛喬示意牙婆子走到一邊,低聲問了幾個問題,得知瘦弱女孩叫小冬,是個賣身葬父的乞兒,微挑了眉。
“這麼說她現在是個孤兒了?”
“是呀,聽說是家鄉遭了水災,一家子就死剩她和個病癆爹,一路乞討來到縣城投靠親戚的,可那親戚也早不知道搬去哪了,壓根找不到人,沒幾天她爹就給生生凍死街頭了,她也沒地去就賣了自個葬了她爹…”
盛喬沉吟思索。
古人思想裡就有根深蒂固的階級概念,下人忠心主子是必須的,況且有賣身契在,等同性命都握在主子手裡,若逃跑那便是逃奴罪,抓到是要判重刑的。
她倒不是怕人跑,只是做她的幫手肯定要學會她的手藝,也會知道她的收入情況,財帛動人心,她不得不防,比起家裡有一大堆雜亂親戚的阿丹,無親無故的孤兒小冬或許更加容易全心全意忠心於她。
“大娘,您也看出我不是富貴人家,只是家裡母親早亡,父親也病著,我也是沒法子才要買個丫頭幫忙幹活,阿丹力氣是大,可我想找個籤死契的,這樣也能忠心些不是…”
“明白明白。”
牙婆子連連點頭,上前又扯了兩個丫頭推到小冬身邊。
“這三個都是可以籤死契的,這阿春是附近鄉下的,人機靈幹活也利索,還有這個叫阿玉,外鄉來的,身體結實力氣也大…”
可滿臉不情不願的。
盛喬微微抿嘴,看向被擠到一邊縮著肩膀低頭的小冬。
“我要小冬吧,三兩銀子,死契。”
小冬呆愣抬頭看著微笑的人。
牙婆子也一愣,連忙搖頭,“哎喲姑娘,這可不行,我也不能做虧本生意不是,我買她回來都不止三兩呢,這樣,我給你減二百錢,四兩八百錢吧?”
“大娘,這小孩瘦得很,臉色瞧著也虛弱,指不定風吹吹就病了,還不是得您花錢治病管吃管住嗎?三兩您肯定能賺,同意我現在就付錢。”
“…哎喲,實在不行啊,姑娘你再添點,我這總歸是做生意,也要賺回點米飯錢不是?”
“這樣啊…”
盛喬瞥了眼小冬偷偷豎起的手指,故作無奈搖搖頭,“沒事,我也能理解您的難處,麻煩您了,我還是去前面那家牙行再看看吧…”
“哎!”
牙婆子連忙拉住她,滿臉肉疼的模樣勉為其難擺擺手。
“行吧行吧,我也當虧本少養個閒人了,小冬,還不來見過你的主子,沒點規矩。”
小冬急忙上前,二話不說噗通跪下磕頭。
“主子!”
“起來跟著我吧,大娘,我們去辦契書。”
“好咧,姑娘這邊走。”
簽了要交給府衙登記的買賣契約文書,付錢拿過小冬的賣身契,交易就算完成了。
盛喬飄飄然帶著人出了牙行。
從這刻起,她也算是個有工人的老闆了,沒太丟穿越前輩們的臉。
…
蘇小冬亦步亦趨跟著主子回到家,還沒進門瞥見門檻地上丟著一截髒汙的油紙,彎腰撿起攥在手裡。
盛喬餘光看了眼,嘴角微揚,掏了鐵鑰出來開鎖,開門進屋。
方才她跟牙婆子講價的時候,小丫頭偷偷給她豎了一個手指,所以她才咬死三兩,斷定牙婆子肯定鬆口。
不過也讓她有點心酸,一兩銀子是街頭最豪華的酒樓吃一頓飯的錢,但卻是這個小丫頭一輩子的價格。
算起來,她還有阿爹和秀才哥哥,似乎也沒那麼慘了…
屋裡一股濃濃的麵食香味撲面而來,隨即響起咕嚕嚕的聲音。
蘇小冬一愣,急忙按住肚子噗通跪下,臉色發白。
“…主子,我,呃,奴婢…”
盛喬搖搖頭伸手拉了她起來。
“我叫盛喬,我家也不是什麼富戶,沒那麼多規矩,我既然買了你回來,也是想多個貼心的人幫我幹活而已,不會苛刻你的。”
“是,主子,小冬一定盡力幹活…”
“…算了,以後你慢慢就瞭解了,別叫我主子,叫我姑娘吧。”
要是讓她叫名字,估計又得跪下。
盛喬放開那冰冷的小手,進去自己隔間拿了身舊棉襖出來,“這是我的舊衣服,穿上暖和些。”
小冬一愣,連忙又要跪下被盛喬一把拉住,語氣無奈。
“別跪了,瞧著彆扭,穿上跟我去廚房。”
再跪下去她都覺得自己是塊木牌了…
“是,姑娘…”
盛喬又開了廚房小門扣著的鐵鎖,跟著的小冬錯愕看著灶臺和木櫃子上滿當當的菜肉食材。
怪不得姑娘要上好幾重鎖呢。
盛喬挽起袖子綁了圍裙,掀開還有餘溫的鍋蓋,拿了個早餐吃剩的豬油煎餅,又從小銅鍋裡舀了碗粥放在灶臺角上。
“吃點東西再幹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