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見到洛瓊的瞬間,秦氏便猜到這丫頭定會尋仇。但她不曾想到的是,謝九洲竟會橫插一槓。
若單是一個洛瓊,秦氏並不害怕,畢竟在她眼裡洛瓊就只是穆家那個沒用的庶女而已。
即便僥倖不死,到頭來不還是要任她搓扁捏圓?可倘若安王插手,事情怕就沒那麼簡單了。
謝九洲雙腿雖廢,皇子的身份卻依舊擺在那裡。更何況這殘疾王爺還有陛下的寵愛在。
秦氏很清楚,以穆之遠的德行,是斷然不會與安王當面齟齬的。
為了保下女兒,秦氏只能暫且低頭:
“安王殿下,小女因身體不適,言行無狀,衝撞了您與王妃。
臣婦代她向您賠個不是。還請殿下念在她是無心之舉的份上寬宥一二吧!”
謝九洲劍眉微挑,不明情緒的目光落在秦氏母女身上,他下意識地摩挲著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冷聲道:
“身體不適?可本王怎麼覺得她中氣十足,健康得很呢。
詛咒王妃,一句道歉就想了事?未免也太便宜了些吧!”
見謝九洲大有不依不饒的意思,秦氏還是向穆之遠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穆之遠雖惱火穆婉心之舉,可說到底畢竟也是他疼愛多年的嫡女。
穆之遠拱手:“殿下,小女的確是病了,景川方才還提起二人大婚當日小女暈厥之事。
今日鬧得這般,確是心兒之過,但還請殿下看在心兒生病之故,莫要同她計較了。”
“計不計較的,本王可說了不算。受委屈的是王妃,且看王妃態度吧。”
謝九洲轉頭看向洛瓊,二人眼神碰撞的瞬間,洛瓊幾乎都看到了狗男人眼底的算計。
好一個情深寵溺的戲碼啊,若不是身在相府,洛瓊簡直都要給他鼓掌了。
這個狗男人,表面上看似乎是在為她出頭,可實際上還是把燙手的山芋又丟回來了。
滿心算計,無非就是想要激化她與穆家的矛盾。
當然,他也可能是在試探,試探她這個穆家庶女到底與穆家有怎樣的恩怨情仇!
畢竟在穆汐的記憶裡,穆家可從來都不是安王這頭的。
儘管洛瓊已經把謝九洲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但既然目標一致,她倒也不介意為謝九洲做一次利刃。
洛瓊深情款款地走到謝九洲跟前,茶裡茶氣地夾著嗓子說道:
“王爺,既然姐姐病了,那便不要同她一般見識了。”
謝九洲抬眼看她,眸中有幾分困惑,至於一旁的穆之遠和秦氏則是大大的鬆了口氣。
可還不等眾人把情緒消化下去,洛瓊便又繼續說道:
“只不過啊,這病可是萬萬耽誤不得。父親所言加上長姐方才的表現,只怕……長姐是中邪了。”
“中邪?”謝九洲十分配合地詫異反問。
“可不是嘛。王爺沒看到長姐方才瘋魔的樣子嗎?”
“看到了!的確像中邪!”
洛瓊背對著穆家人,嘴角輕挑,狡黠的目光直接遞給謝九洲身後的花溪。
花溪見狀,立刻上前,煞有其事地對謝九洲稟告道:
“王爺,屬下曾聽過中邪的解法。”
“哦?說來聽聽!”
“只需蘸著狗血,笞百鞭,即可化解!”
花溪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可偏偏她那正經的神情又讓人難以找出破綻。
秦氏聞言大驚:“一百鞭,那不是要了心兒的命嗎?”
花溪:“夫人放心,我手上有準,定然傷皮不傷筋!”
好一個傷皮不傷筋,就是要把人打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唄。
秦氏:“不可以!我不同意!”
“母親同不同意還重要嗎?花溪,動手,好好給長姐治病!”
洛瓊神色淡淡,語氣中卻是不容置疑的威嚴。
穆婉心被安王近衛拉走綁起時,整個人還處在一種無力的瘋癲中。
眼見女兒就要被活活打死,穆之遠終究還是坐不住了。
“殿下,婉心到底是老臣女兒,您真要如此不留餘地嗎?”
謝九洲:“穆相這是何意?穆婉心是你女兒,本王的王妃就不是了嗎?
妹妹擔心姐姐,要給姐姐治病,怎麼還搞得像要殺人一般!
你那大女兒雖不懂姐妹情深,可本王的王妃卻是個善解人意的可人兒。
穆相稍安勿躁,即便你信不過本王,難道還信不過王妃嗎?”
穆之遠被懟得啞口無言,秦氏眼見夫君也要袖手旁觀,頓時更加焦急。
可就在此時,門外卻傳來國師求見的通報聲。
一聽祁雲上門,穆之遠的眼睛都亮了,若真說起中邪的解法,整個大燕誰能比國師更有發言權。
穆之遠:“快!快請國師進來!”
看著穆之遠焦急的神色,洛瓊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原來她這個便宜爹也並非全無親情。
只不過他那點可憐的親情都給了大女兒罷了!
儘管洛瓊知道在穆婉心和權勢之間,穆之遠仍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
但看到穆之遠此刻的擔憂,洛瓊的心裡還是隱隱的疼。只是那疼是屬於穆汐而不是她的。
洛瓊感慨的功夫,國師祁雲已進入院中。
祁雲是大燕歷史上最年輕的國師,但此人行蹤不定,即便是在穆汐的記憶裡,也是隻聞其名未見其人。
洛瓊有些好奇,便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此人一襲長袍垂至腳踝,雪白的衣料如雲般輕盈。
袖口與衣襟處的淡金色流雲,隨著主人的動作微微浮動。
祁雲身形修長,膚白如玉,烏黑的長髮僅被一根白玉簪簡單束起。
幾縷碎髮隨意散落額前,憑空增添了幾分慵懶與神秘。
也不知為何,從看到祁雲的第一眼起,洛瓊便無端生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若不是眼下人多眼雜,她早就讓小鐲子一探究竟了。
洛瓊有些煩躁地盯著祁雲,然而那眼神看在謝九洲眼裡可就變了味兒。
看著洛瓊“痴迷”的模樣,謝九洲心中不自覺地泛起一陣酸意。
這女人還真是色中餓鬼,只是她都不挑食的嗎?連祁雲這種貨色也看得上?
謝九洲惱而不自知,然其周身泛起的寒氣卻讓花溪和阿三等人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這種“他看她看他”的修羅場真是要了老命了!
花溪悄咪咪地湊到洛瓊身邊,又悄咪咪地撞了洛瓊一下。
可誰曾想,這祖宗回過神後竟索性直接走到祁雲面前,貼臉問道:
“你叫祁雲?”
祁雲聞聲微愣,一雙狹長的鳳眼卻在垂首看向洛瓊時染上了幾分深邃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