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漾頭都沒回,上了花轎,自己喊了一聲:“起轎!趕緊走!”
鄔漾前腳剛走,丞相府的大門就關上了。鄔漾此刻還不知曉,從她邁出鄔家門檻的那刻起,她就已經被鄔家逐出了祖宗詞譜。
鄔漾已經不是鄔家人了。
不是鄔家人,就和鄔家沒有了任何關係。她是生是死都和丞相府沒有了關係。
鄔家已經做出了選擇,棄衛家,抱陛下大腿。
沒有迎親的隊伍,也沒有吹啦奏樂的,只一頂花轎,前前後後倒是跟著兩排錦影衛。鄔漾安安靜靜地坐在花轎中,這麼多的侍衛,中途逃脫是不可能了。
那就見機行事,先到了鎮國侯府再說,然後再想辦法逃脫。
丞相府和鎮國侯府其實就隔著兩條街,所以鄔漾就沒打算在路上逃跑,時間短,被抓著的機會太大了。
從丞相府離開走了一條街,在去另一條街的十字路口上,突然一聲巨響,緊接著就是街上百姓的叫喊聲。鄔漾坐在花轎裡,本能的捂住耳朵。待那陣刺耳的聲響過後,花轎被放到了地上,鄔漾掀開面前的簾子,出聲問道:“出何事了?”
後排的錦影衛統統都圍了上來,然後鄔漾就看到不遠處,那棟房子的頂層掉了下來。
下面倒是沒有砸傷到百姓,只是這條街上很多逛街和賣東西的商販,大家遇到危險都在肆意逃竄。往哪個方向跑的都有,就是沒有往鄔漾這個方向來的。
鄔漾在心裡祈禱著,往我這邊跑,往我這邊竄,最好是把錦影衛給衝散開,我也好趁機溜之大吉。
鄔漾正雙手合十祈禱著,突然後面的房子不知哪裡又開始冒黑煙。
這一前一後,鄔漾正好被夾在中間。
鄔漾就算是再傻,也猜出來了,不是巧合。一定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有人要救她?
正在鄔漾在腦中篩選著是誰的時候,突然側面一群乞丐蜂擁而至。鄔漾被錦影衛擠在中間,混亂之際有人塞到她手中一個布條,上面寫著一個沈字。
然後下面寫著:東南方向,趁混亂,跑。
鄔漾原本期待著是哪個大俠或者英雄好漢要救她,在知道是沈從誠後,一顆期待的心終於死了。
“都別擠了!我要上花轎,趕緊走!”鄔漾將那群乞丐給呵斥走了,自己則乖乖地進了花轎。
“起轎,走!天上掉刀子也給我走!”
鄔漾現在一提到沈從誠就膈應的不行,更別提跟他有任何瓜葛了。被他救了,那他下一句是不是還得是以身相許呀。
再說,就沈從誠這小打小鬧的場面,真當錦影衛是吃白飯的。
自己跑不了不說,還得把他抓住,在牽出了沈府一大家子。鄔漾記得沈父上一世對她還不錯,怎麼就生出這麼個兒子,闖禍精、窩囊廢。
乞丐的頭頭跑到後條街的拐角處,跟沈從誠說到:“布條遞進去了。但是那新娘子不願意跟我們走。”
“她不願意跑?”
“是,沒錯。現在起轎往前走了。”
沈從誠這下急了,下了馬車就要去追鄔漾,被沈六和身邊的侍衛攔下:“公子,求你了,趕緊走吧。這可是錦影衛,說不定這個時候已經知道是您做的了。”
沈六從袖口扔給那乞丐一袋子銀錢,讓兩個侍衛從旁拿起繩子,綁了公子:“公子,為您好,也為了沈家五十多口人命,咱回吧。”
今日這事,沈六沒有告訴老爺和夫人。但他從小在沈府長大,他得對得起沈府的養育之恩,不能再任公子胡鬧了。
“沈六,你個叛徒!你給我放開。”沈從誠大喊起來,被沈六拿了手帕塞進嘴裡。
“公子,得罪了。”
半個時辰後,鎮國侯府終於到了。
花轎平穩落地,鄔漾掀開簾子,下轎。
一下來,鄔漾就聞到一股味道,說不上來,但不好聞。
金碧輝煌的四個大字:鎮國侯府。旁邊是兩根巨粗的柱子,然後臺階上兩側是兩頭麒麟。鄔漾看著這氣派的大門口,感慨,不愧是衛家,四世三公之家。
還有這兩頭麒麟,有武將世家之風。
可惜,真是可惜了。
鄔漾拿著自己的小包袱,一步步朝大門口走去,越走進味道越濃。門口裡外一共佔了三層錦影衛,在看到是身穿嫁衣的鄔漾後,示意要先檢查包袱。
鄔漾乖乖地遞過去,被問道火靈芝時,鄔漾隨口編了個謊:“泡水喝的,養顏美容。大哥,你看我皮膚好嘛?”鄔漾伸長脖子把臉遞過去。
那檢查的侍衛,面無表情,但總算沒有刁難,鄔漾就這樣自己推門進去了。
用了好大的力氣終於推開一個門縫,一瞬間撲面而來的惡臭氣味兒直鑽進鄔漾的鼻孔,上到天靈蓋,下到肺裡。攪動著胃裡,鄔漾生理性的噁心要吐。
鄔漾停頓了一下,那惡臭的氣味好像之前廚房生肉壞了的味道,沒錯,就是腐肉的味道。一瞬間的清醒,鄔漾好像猜到了什麼,用包袱捂住口鼻,身體和頭用力地打開大門,這下鄔漾是徹底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庭院內,屍體遍野,血流成河,染紅了青石板路。
鄔漾彎著腰一步步向前小步走,有奴僕,有丫鬟,有帶刀的侍衛,有上了年紀的婆子,皆未能倖免,傷口一致,皆是割喉。
白骨累累,觸目驚心。
之前只聽侍衛說,鎮國侯府滿門二百五十多人被斬殺,當時也震驚。但現在看到這個場景,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毛骨悚然。可想而知,當時錦影衛行刑的時候,為府得有多慘烈。
越往裡走,空氣中血腥味和腐肉的味道越濃重。
鄔漾提著裙襬,腳下鑽著空隙一步步跨過屍體,那些死去的人肌膚已經開始鬆弛,出現了屍斑。甚至有的喉嚨刀口處已經腐爛,綠頭蒼蠅趴在上面嗡嗡的作響。
老天奶!鄔漾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這才只是剛剛從大門的門檻走下來。
鄔漾抬起頭,看著整座鎮國侯府,如今已成一片廢墟。被抄家後的混亂不堪,肆意濺起的鮮血覆蓋了往日的輝煌和威嚴。
整座鎮國侯府,現在就是一座孤墳,空空蕩蕩的死寂與無盡的荒涼。
鄔漾穿過一個垂花門終於到了主院,堂廳上並排擺著兩座棺材,棺材蓋被打開斜立在一側。整個堂廳除了棺材就是東倒西歪破碎的桌椅,沒有靈堂,更沒有白布。
鄔漾走上前,因為棺材蓋是打開的,忍不住想要看看裡面有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