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見我還不太理解,段鵬也懶得在解釋,直接帶我走進了地下室。
地下室裡面存放了不少陰物,他徑直走向牆角,打開一個落了灰的木頭箱子,下面是一尊兩個拳頭大小的石像,蛇頭龜背,造型很古樸。
我盯著石像愣神,問這是什麼。段鵬搖頭晃腦解釋,說這叫翁仲,也叫石像生。
他這麼一說我就理解了,石像生是古代大戶人家修陵墓的時候,專門擺在墳頭上,用來鎮風水的靈物,尤其是古代的帝王將相,幾乎每座大型墳頭前面都會拜訪類似的雕塑。
這玩意算不上真正的陰物,說難聽點也就是普通的裝飾品,還是給死人用的。
我心情不太爽,說收了人家六千塊,怎麼給個石像啊,你也太黑了。
段鵬馬上說,“這可不是普通的石像生,曾經也是入過靈的,不僅能鎮風水,還能保佑客戶家宅安寧,不受邪氣入侵。”
接下來他跟我講了個故事,說是上世紀90年代,有一夥盜墓賊在山裡發現了一個將軍墓,墓穴特別牢實,裡面還佈置了很多機關,幾個盜墓賊研究了好幾天,始終沒能打出盜洞。
於是這幫人準備來硬的,高了不少火藥炸墳,誰知道那墓碑特別結實,放了兩炮都沒炸穿。
這時候團伙中已經有人絕對不對了,趕緊說這墳頭很邪性,估計被高人佈置過,如果強行下墓肯定有麻煩。
可盜墓頭子不信邪,決定加大火藥用量,結果第三次炸坑的時候,卻引得地質塌陷,爆發了一場泥石流,幾個倒黴賊全都被活埋在裡面。
事後山下的村民被驚動了,匆匆帶人去炸坑的地方,結果發現棺木依舊完好,居然沒有受炸藥影響。
其次棺木旁邊還擺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石像,蛇頭龜背,看起來活靈活現。
那個時代的村民很迷信,都覺得這石像有靈,是它保護了墓主人不被盜墓賊禍害,所以把石像給挖出來,還專門蓋了一間小廟供著。
段鵬笑著說,“又過了十幾年,那個村子搬遷,這尊石像就被我收來了,一直放在地窖裡壓箱底,都快限制七八年了,今天也該輪到出貨了。”
我恍然大悟,可心裡依舊有點不信,說石像生是用來鎮墓的,你把它交給周麗,這樣真的好嗎?
“哎呀,聽我的不會有錯啦!”
段鵬有點不耐煩,搖頭說,“石像生可以幫她爺爺抵擋外面的邪氣,讓邪氣進不了老宅,病情自然就好了,這個辦法最省事,總好過請法師專門跑一趟,而且請法師的費用可不低,你看客戶的樣子,像是捨得花大價錢的樣子嗎?”
幾他說的有理,我就不再堅持了,幫忙把木箱封起來,拎到外面。
段鵬重新找到周麗說,“木箱子裡的石像是靈物,能保證嚇唬你爺爺的東西不敢近身,你回去之後,找個背陰的地方把它供起來吧。”
周麗一臉懷疑,說一個普普通通的石像,真的能讓我爺爺快點好起來嗎?
段鵬一排胸口,說自己做生意最講誠信了,說了有用就一定行。夏夕也幫著說話,說是啊,上次我遇上髒東西,情況比你爺爺還嚴重呢,也是靠段老闆和陳凡一起解決的。
經過上次的遭遇,夏夕非常信任我們的能力,好說歹說,周麗總算信了,帶著石像生離開。
臨走前夏夕又找到我,甜甜一笑說,“這次又麻煩你了,看來找個機會,我得好好感謝你才行。”
我搖頭說不麻煩,這次的事我都沒出力,全靠老段解決,夏夕笑吟吟地說,“不管怎麼樣還是得謝謝你,你現在本事真大。”
她誇得我一陣臉紅,背過身,心裡卻不免苦笑,其實我只是個半吊子水準,不知道夏夕得知真相後,還會不會繼續跟我聯繫。
回了鋪子,段鵬正用手沾著唾沫,喜笑顏開坐在那裡數錢,我一陣無語,剛想說他兩句,老小子已經取出五張票子遞過來,
“老弟,這趟買賣是你通過夏夕介紹來的,有你一份功勞,賺的錢分你一份,可別說老哥不仗義。”
收了錢,我也不好意義再說什麼了,想著這一行可真賺,動動嘴皮子就有五百塊入賬,看來入行還挺值。
第二天我就聽了段鵬的話,重新去寧遠鎮找吳瞎子,出發前特地給老頭買了不少禮物,算是誠心道個歉吧。
不曉得他還肯不肯原諒我。
到地方剛好是中午,我把禮品往院裡一放,吳瞎子卻壓根不搭理,板著臉說,“你還來找我幹嘛,說了要你滾,以後別來煩我。”
我知道吳瞎子還在為我那晚的表現生氣,說的話很難聽,為了讓他消消氣,我只能老老實實低頭站在他面前,擺出一副聽訓樣子,一句嘴都不敢還。
等他罵夠了,見我還跟木頭似的杵在原地,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嘆氣說,
“真不明白,你明明是陳陰陽的孫子,怎麼對行當裡的事情缺乏最基本的瞭解,性格還死軸!”
我說爺爺沒跟我說過太多行當裡的事,可能是出於對我的保護吧,他雖然教了我一些陰陽理論,可一次實踐機會都沒有,我這還是第一次接觸陰陽行當。
吳瞎子擺手說算了,本來是沒打算管你的,難得你小子態度這麼好,肯主動帶著禮物來道歉,看在你爺爺份上,我就再給你一個機會。
我滿臉欣喜,當場就想拜師磕頭,吳瞎子攔下我,說你急什麼,我只答應給你機會,可沒說現在就收下你,
“想做我徒弟哪有這麼簡單?你還早著呢,連最基本的考驗都差點通不過,收下你只會讓我蒙羞。”
我被他訓得連頭也抬不起來,說那後面的考驗是什麼?
他沒有回答,只是偏著腦門看我,說考驗的事情以後再說,先教你一些最基本的吧,你知不知我是幹什麼的。
“你不是法師嗎?當然是做法事驅邪的……”
我話說一半,腦門上就捱了一個暴栗,吳瞎子氣鼓鼓說,“法師也有很多種,術道這一行三教九流,各有各的傳承,除了最典型的儒、釋、道三家之外,民間還流傳著各種各樣的流派,比如趕屍人、米婆、薩滿和東北的出馬仙等等。”
吳瞎子屬於黎巫,修的是巫咒,這一行不拜三清,我們的祖師爺是十二祖巫。
我似懂非懂地點頭,之前爺爺也教過我不少陰陽知識,古時候巫蠱不分家,全都來自九黎一脈的傳承,但自從西漢時期,漢武帝搞出了一個“巫蠱之禍”,導致這一脈逐漸衰落,最終巫蠱才被迫分家。
巫術流下了兩個分支,分為黑巫術和白巫術,吳瞎子屬於黎巫,同時精通這兩種巫咒。
蠱的流派就更復雜了,據說被分割成三十六個部分,號稱“苗疆三十六峒”,每個流派傳承的法門都有區別。
吳瞎子長嘆一口氣,說巫蠱誕生的時間很早,在西漢之前,甚至比道教更加流行,那時候還沒有正式的道教呢,只有一些民間方士,只可惜因為漢朝的打壓,導致黎巫一脈人丁凋零,反倒被五斗米教派壓過了風頭。
這些都屬於千年前的事了,吳瞎子正兒八經地告訴我,說自己最大的希望,就是選擇一個合適的繼承人,能夠把黎巫經咒傳承下去,免得這一脈在自己手上斷了根,
“你小子的資質還行,就是性格太軟弱了,而黎巫又屬於陰法,要學會這些法門,就必須經常性地跟不乾淨的東西打交道,這才是我幫你練膽的初衷。”
我恍然大悟,內心很受觸動,感情吳瞎子並不是在故意折騰我,帶我做這些事,也是為了對我進行前期培養。
“你爺爺把你保護得太好了,除了一些最基本的知識和理論,什麼都沒教你,或許是不想讓你太早經歷道上的風雨吧,但這麼做也是在限制你的天賦。”
吳瞎子嚴肅地看著我,說從今天起,我會對你進行一段時間的培訓,適應得了你就留下,如果下次再跑的話,就說明咱倆無緣,哪怕我欠了你爺爺再大的人情,都不會繼續教你。
我重重點頭,表示明白了。
那之後半個月我就留下來,在吳瞎子的指點下,幫他打磨陰料。
所謂陰料,其實就是一些擁有特殊成分、能夠幫助法師增強下咒效果的東西,和陰物的概念差不多,通常從的動物的屍體上獲得,也有一些通過特殊手段煉製的,比如死人骨,屍油等等……都屬於陰料範疇。
而提煉陰料,則是每個修行陰法的人必備的技能,那幾天我一直在山裡忙活,抓了很多烏鴉、墳頭蛇,按照吳瞎子教的辦法提煉,幫他打磨陰料。
閒暇之餘我對吳瞎子提出了一個問題,為什麼法咒會有陰法和陽法的區分。
吳瞎子說,“萬物都是一體兩面,有陰自然有陽,我教給你的所有東西,都是老祖宗經過千年積累總結流傳下來的,你可千萬別因為黎巫修的是陰法,就看輕了這個流派,事實上上古大巫的本事,比起那些道門先祖一點都不差。”
只是修陰法的人長期和鬼魂打交道,又經常接觸一些比較邪門的陰物,給人的感覺比較偏向於陰暗面,和佛道兩家提倡的“光偉正”相對立,所以才流行不起來。
但術法的道理都是相通的,法咒沒有好壞之分,唯一的區別是看使用者如何操作。
我點點頭,又問起了另一個困擾自己好幾天的問題,“您跟我爺爺到底是什麼關係,之前你老說欠了我爺爺一個大人情,人情是怎麼欠下的,能跟我講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