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聲未婚妻,羅菩熙不自在起來,對方動作未停,將她脖頸上的血跡擦乾淨,又給她擦上藥膏。
大夫替陳生上過藥便去後院取藥。
陳生吃了些鎮痛的湯藥,先睡了過去,風起守在一旁,未曾多看角落中的男女一眼。
“主子,人已經移交刑部。”
問道和在明去而復返,入了醫館,才瞧見自家將軍在給羅菩熙上藥。
羅菩熙只是看了過去,沒想到兩人齊齊朝她躬身。
“屬下問道。”
“屬下在明。”
“拜見少夫人——”
羅菩熙一驚,下意識要站起身來,肩膀卻被宗恪行單手按住,重新坐了回去。
“還在上藥。”
話音落下,宗恪行瞥見羅菩熙略紅的耳根頓了下,隨即掃了眼那兩人,“先去外頭候著。”
“是。”
兩人退出。
羅菩熙不解地看著宗恪行,“將軍,方才那人是……”
“戶部最近生變故,你聽說了嗎?”
宗恪行指腹粗糲,摩擦過女子滑嫩肌膚,也不禁感受到電流劃過指尖,傳遍全身每一個角落。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穩住心神。
“聽說了,戶部侍郎貪墨,已經畏罪自盡。”
羅家兩世都急匆匆將她從潭州接回來,就是因為戶部之事。
羅釗戶部尚書,統管戶部,縱然沒貪墨,也怕聖上發怒牽連。
“戶部侍郎獄中畏罪自盡,貪墨的證據留在管家手中,就是方才挾持你的那人。”宗恪行道。
羅菩熙聞言點頭。
才明白方才是無意撞見了宗恪行抓捕的現場。
“你呢,何故來賭坊?”
宗恪行瞥了眼角落裡的陳生,“他是誰?”
所有的事情,風起都知道。
宗恪行又是風起的主子,就算不從她嘴裡知道,風起也會如實相告。
故而她只能將前世之事掩過去,才將實情吐露出來。
宗恪行知羅菩熙繼母惡毒,卻也未曾料到,當年甄氏會給殷氏下毒。
而這件事,竟然還有羅家人的手筆。
他蹙眉,眼神複雜地看向羅菩熙。
她才十七歲,便一個人承擔了這許多,於世之艱難,令人不敢深思。
“你想要利用陳生來對付你繼母,的確是好法子。”
宗恪行眸底微動,“若是有需要,隨時讓風起來找我,我會幫你。”
羅菩熙今夜將母親之死,甄氏和羅家人的真面目都吐露給宗恪行,不是沒有原因。
其一,風起是宗恪行派來保護她的,可同時也是安插在她身旁的眼線,宗恪行又那般聰明,就算她不說,日後他看著她一舉一動,也猜得到。
其二,她現下的坦誠,也希望換得宗恪行心裡的好形象。
她和他之間的婚期不到三月。
以她如今的能力,想要實現心中的圖謀,還需沉澱。
她不盼著他施以援手,但國公府少夫人這個身份,興許能給她的籌謀帶來一些助力。
且,兩人若真能成婚,她不希望,連自己未來的丈夫,也要受她隱瞞。
換而言之,她在這世上孤立無援,至少有一個人,一個她值得信任的人,能夠稍微瞭解她心底那片不足為外人道的陰霾。
“多謝你,你本不用為我做這麼多的。”
羅菩熙抬眼。
對方本就傾身,同她距離極近,近到他胸襟處沾染的寒香,她都能嗅見。
“羅三娘,我沒為你做很多。”宗恪行垂下眼皮子,靜靜地瞧著她。
對視的須臾,醫館內一片闃然,羅菩熙自認為,雖認識宗恪行已有兩世,但兩人交際過少。
她前世怨過他,因為一些流言蜚語,就輕易棄了他們之間的婚約。
卻又在臨死前,得知他對她數年來的心意。
以至於此刻看著他,心頭湧上了一股不知名的情緒。
說羞怯,那很不對。
她都活了這些年了,而宗恪行如今不過一個少年。
說動容,或許很有。
她也是人,遭受了無數人的拋棄後,得知有一個人就那般默默無聞為她做了那許多。
她如何能不動容。
他應當是喜歡她的。
而她對他的情感卻很不及他。
這樣的婚事,對宗恪行來說,真的公平嗎?
大夫開過藥,風起送陳生上山,而宗恪行親自送羅菩熙歸家。
狹小的車廂內寂若無人,兩人對座著,都未曾開口說話。
良久,馬車停在羅家後門。
宗恪行不便送她下車的,兩人畢竟未成婚,且她入夜偷溜出來,若是他再露面,只怕會引起軒然大波。
羅菩熙道別後,便撩開車簾下車。
宗恪行盯著那道布簾捲起又落下。
車內那道清甜的香氣隨之散去。
只是他身下的馬車卻並未立即開動。
“將軍。”
車簾外忽然響起女子的聲音。
“倘若我嫁與你,並不能像世間夫妻那般恩愛,亦或是情濃,你還願意娶我嗎?”
宗恪行微微一頓。
車外,羅菩熙同樣斟酌良久,才問了出來。
她決定給宗恪行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後悔的機會。
她只給這麼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