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忙碌了一天的安師傅回到熟悉的街道,今天過於興奮,一時間竟忘了回家的時間。
安德魯悄悄推開家門,儘量放輕腳步,他知道自己回來的晚了,如果父親在家,難免又要挨一頓訓斥。
可奇怪的是,家裡異常安靜,沒有父親的怒吼,也沒有摔砸酒瓶的聲音。
他鬆了口氣,以為父親還沒回來,趕緊回到自己的房間,反手關上門,心中微微有些竊喜。
他盤腿坐在地板上,從床底下拿出幾個積木塊擺在面前。
積木微微晃動,接著緩緩升起,穩穩地懸浮在半空中。
安德魯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這幾天,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念動力變得更強了,控制力也比之前更精準。
看來這念動力就像身上的肌肉一樣,只要持續鍛鍊就會變強。
然而,還沒等他進一步嘗試,房門卻咔的一聲被推開了。
安德魯猛地一驚,幾塊積木瞬間失控,啪嗒幾聲掉落在地。他驚恐地抬起頭,正對上理查德那張神色複雜的臉。
他怔住了。
父親回來了?他剛剛在家嗎?那自己回來晚了,他竟然沒有發火
安德魯不敢動,甚至已經做好了被揍的準備,然而理查德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暴跳如雷,他只是站在門口,沉默地看著自己。
安德魯的視線落在父親的臉上,他發現理查德的臉頰和嘴角有幾道淤青,像是被人打了一頓。
“你,”安德魯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就被理查德打斷了。
“安德魯,我們談談吧。”
這句話讓安德魯微微一怔,他從沒聽父親用這種平靜的語氣和自己說話。
往常,父親的聲音裡總是帶著怒氣和不耐煩,可現在,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種安德魯從未聽過的沉重和疲憊。
房間裡沉默了幾秒。
理查德走了進來,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地板,彷彿在組織語言。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安德魯,其實,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父親。”
安德魯有些驚訝。
他從沒想過,理查德會親口承認這件事。
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有些空洞,“這些年,我一直在騙自己,騙自己是個負責的男人,騙自己至少還關心你的學習,騙自己還在盡力維持這個家,但其實,我什麼都沒做到。”
“我把對生活的不滿發洩在你身上,把你母親的不幸當成藉口,把所有的憤怒都甩給了這個家。”
理查德自嘲地笑了一下,“可事實是,我不是個稱職的丈夫,也不是個合格的父親。哪怕我再怎麼騙自己,我的手裡一分錢積蓄都沒有,連你母親的醫藥費都交不起。”
安德魯沒有說話,他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這麼多年,他無數次幻想過父親幡然醒悟的場景,可真正聽到這些話時,他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樣釋然,心裡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感覺。
理查德又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安德魯的身上,“我知道你最近和那個華裔混在一起。”
安德魯的身體瞬間繃緊,拳頭也下意識地握了起來。
他本能地以為父親會大發雷霆,甚至去找楚堯的麻煩,可讓他意外的是,理查德的語氣依舊很平靜。
“楚先生,願意給我一份工作。”理查德緩緩說道。
安德魯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震驚。
“過幾天,我就要去工作了。”理查德繼續說道,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
“這次的工作地點有點遠,可能以後很難再回家了,但每個月,我都會把工資匯回來,給你母親治病。”
他說到這裡,眼神中帶著一絲痛苦:“她的身體越來越差了,這些年,她吃了太多的苦,而我,卻什麼都沒做。”
理查德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像是在掩飾情緒,“以後,家裡就交給你了。你母親,就麻煩你照顧了。”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安德魯的喉嚨有些發緊,他別過頭,不想讓父親看到自己微微泛紅的眼眶。
他不確定自己是什麼感受,憤怒?委屈?還是釋然?
他該指責父親這麼多年對自己的冷漠和傷害嗎?還是嘲諷他直到今天才意識到自己的責任?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理查德看著安德魯,眼神里有一絲遲疑,最終,他緩緩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安德魯的肩膀。
“對不起。”他低聲說道,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真誠,“在別人家孩子還無憂無慮的時候,你卻不得不揹負這些。”
安德魯的身體微微一顫。
理查德的手掌很粗糙,帶著歲月的痕跡,但這一次,他的力道卻是溫和的,沒有憤怒,也沒有暴躁,而是一種久違的溫暖。
安德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道:“你真的會去工作嗎?”
“會。”理查德點了點頭,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我會盡到一個丈夫和一個父親的責任,雖然有些遲了。”
安德魯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尋找一絲欺騙的痕跡,可他發現,這一次,父親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認真。
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那就好。”
理查德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拍了拍安德魯的肩膀,然後起身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安德魯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彷彿壓在心頭的某種沉重東西,終於鬆動了一些。
他低頭看向地上的積木,緩緩伸出手,意念微微一動,積木重新漂浮起來,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這一次,他的控制力前所未有的穩定,積木穩穩當當的搭在了一起。